天边刚撕开一道极淡的鱼肚白,极寒的雾气像冰冷的纱,裹着荒野里的枯枝残雪,连风都冻得发僵,悄无声息地漫过露宿的临时避风处。
墨研秋缓缓掀开眼帘,率先涌入鼻腔的,是荒野里冰冷的尘土味,混着淡淡的泥土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再缓缓舒展肩背,没有预想中胀痛,没有堵住的难受。
墨研秋现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被堵了一个晚上,现在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紧绷了许久的心神,都难得地松快下来。
这个感觉就像是疏通了,感觉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舒适,很快就被口腔里一缕怪异的味道打碎。
这是什么味道……
他微微蹙起眉尖,舌——轻轻抵了抵上颚,那味道不刺鼻,却格外清晰。
甜丝丝、星号的味道十足,这个好像是枭焚川的星号的味道啊……
墨研秋心头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重的疑惑取代。
这不可能啊,现在的距离离枭焚川还是很远的,枭焚川昨天晚上不可能过来的,还给自己吃了他的星号的……
可他昨晚明明昏沉睡去,别说喝东西,连意识都模糊不清,身上的衣物平整妥帖,连褶皱都没有乱,背包也原封不动地放在身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味道。
他抿紧唇,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嘴角,指尖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那股甜腻的味道,就像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缠在唇齿间,挥之不去,让他满心费解,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墨研秋就是感觉自己…喝了香蕉牛奶了……
可周遭一片安静,林心、林岭都还靠在石壁上,呼吸轻浅,看起来还在熟睡。
墨研秋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又揉了揉微凉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凉意,才让他彻底从那点怪异的情绪里抽离。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现在不难受,嘴巴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可能只是自己太想枭焚川了产生了幻觉吧。墨研秋这么的安慰自己,虽然他自己觉得不可能。
可现在尽早赶到林心的基地,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生怕惊扰了旁人,一步步走到林心身边,微微俯身,刚要开口轻声唤她,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眸。
林心根本没睡。
她的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眼窝微微泛青,是彻夜未眠的疲惫,可眼神却格外清亮,一直紧紧盯着墨研秋的方向,满是紧绷的担忧。
昨晚墨研秋异能失控,精神状态差到极致,又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过夜,她哪里敢合眼。
全程都强撑着精神,一边留意四周的异兽与敌人踪迹,一边时刻关注着墨研秋的状况,顶多只是在后半夜闭目眯了片刻,从未真正入睡。
对上墨研秋惊讶的目光,林心轻轻眨了眨眼,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半夜开始,墨研秋周身躁动的木系异能渐渐平复,之前因为异能紊乱而微微发烫的藤蔓,也一点点褪去燥热,温度降了大半,连周遭压抑的氛围都缓和了,她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末世生存,本就没有太多讲究。
他们一行人里,没有水系异能者,找不到半分可用的水源,根本没法洗漱。
林岭虽是冰系异能体质,可如今身体里住着林业的灵魂,林业对冰系异能一窍不通,别说操控异能凝水,连感知异能都做不到,想要掌控这具身体的力量,还不知要摸索多久。
没人多说一句废话,大家都默契地整理好随身的背包,检查好武器,再次踏上赶路的路。
经过昨晚那场失控的意外,墨研秋心里多了十足的警惕,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路上,但凡察觉到一丝醉生梦死成员的气息,他立刻停下脚步,周身瞬间蔓延出翠绿的藤蔓,藤蔓带着凌厉的力道,他手腕微沉,毫不留情地将远处的人狠狠抽飞,力道大到让那些人直接砸在远处的枯枝上,彻底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不想再和这群人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再经历一次身不由己的失控。
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重,眉头始终紧锁:这末世艰难,人人都在拼命求生,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甘愿加入醉生梦死,变得疯狂暴戾?
他们一行人刻意隐藏行踪,一路小心翼翼,为何总能被这群人精准盯上?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牢牢监视着,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让他格外不适,却又找不到丝毫头绪,只能压着满心烦躁,加快赶路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浮现出一道坚固的基地轮廓,高墙耸立,防护网严密,是林心苦心经营的幸存者基地。
墨研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算到了。
将林心他们送到自己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了。
刚踏入基地的防护范围,一道身影就快步从门口冲了过来,脚步急切,眼神滚烫,是阿凯,林心的伴侣。
多日未见生死未卜,阿凯的目光死死落在林心身上,从头顶到脚尖快速打量,确认她没有受伤,眼底的急切瞬间化作浓烈的思念与心疼。
林心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奔波、担忧、紧绷,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再也顾不上旁人,快步上前,径直扑进阿凯的怀里。
阿凯立刻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手臂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长久的牵挂与担忧,在这个拥抱里尽数宣泄。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珍视,两人没有说一句思念的话,可紧紧相拥的姿态,颤抖的指尖,微微泛红的眼眶,早已道尽了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后怕。
片刻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阿凯抬手,轻轻拭去林心眼角的湿意,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心疼。
林心深吸一口气,收敛住眼底的温情,转头看向身边虚弱无力、脸色苍白的林岭,伸手将他轻轻扶到沈梦溪身边,声音放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梦溪,你先带林岭下去休息,他身子虚,好好照料,别让他劳神。”
沈梦溪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岭,转身往基地内部走去。
安顿好林岭,林心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又严肃,周身的氛围都冷了下来。她看向阿凯和墨研秋,声音低沉:“走,去会议室,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