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秋不敢问,甚至连一丝试探都不敢。
他怕自己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会让墨实精心编织的谎言破碎,怕墨晨记起一切后,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他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墨晨本就拥有两种异能,假装墨晨一直都是这样冷静强大,假装墨实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在心底默默认定,从今往后,墨晨就是老二,是所有伙伴的哥哥,是他最得力的守护者。
墨实给墨晨编辑的记忆里,墨晨和墨磺一样,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蝎子和小螳螂,是他最好的伙伴。
墨晨觉得自己是老二,要做好榜样,要保护好墨研秋,保护好小伙伴们,那便让这份记忆,永远延续下去吧。
这是墨实的心愿,也是他的期盼。
哪怕这份幸福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哪怕墨晨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怎样的爱恋………
哪怕墨晨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本是老四,比墨率和墨鸿还要小…………
他也希望墨晨能一直这样,简单而坚定地活着,不要被过往的痛苦束缚,能一直往前走,走到末世的尽头,走到能真正安稳的地方。
想着这些,墨研秋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枭焚川身上,对方正垂着眼。
墨研秋用指腹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血雨和泥点,指尖的动作温柔而细致,生怕弄疼了他。
墨研秋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柔,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那份恐惧如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情蛊的印记,在他的心底刻得愈发深刻,像是融入了骨血,再也无法抹去。
奶奶的话犹在耳畔,她说情蛊是最烈的情,也是最苦的蛊,永远不能背叛自己的伴侣,永远不能伤害他,要以他的利益为第一重要,若是违背,便会遭万蛊噬心之苦,尸骨无存。
奶奶的死,还历历在目,那个奶奶掏心掏肺地爱着那个渣男,给他下了情蛊,最后却落得个被背叛的下场,情蛊的反噬,让她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来。
而他,也给枭焚川下了情蛊,也给自己下了情蛊。
他们彼此牵绊,彼此守护,彼此的性命都系在对方身上。
可末世的路,从来都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天,谁也不知道,这份牵绊,能走到哪一步。
墨研秋看着枭焚川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映着的血雨与火光,看着他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底默默想。
若是有一天,他必须要死,那他定然也会像墨实一样,用墨晨的时间异能,抹去枭焚川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他会给枭焚川编辑一个快乐的童年,没有末世,没有丧尸,没有兽类,没有痛苦,没有生离死别。
他会为枭焚川铺好未来的路,找一处安稳的地方,让他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枭焚川的绊脚石。
枭焚川为他做了太多,从相识到相知,从并肩作战到生死与共,枭焚川的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把他放在第一位,为了他,枭焚川可以连命都不要。
若是他死了,若是枭焚川带着对他的思念活下去,那这份思念,定会成为枭焚川心底最深的伤,成为他活下去的枷锁。
墨研秋宁愿枭焚川忘了他,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忘了那些血与泪的过往,忘了那些温柔与守护。
哪怕枭焚川以后会有新的生活,新的伙伴,哪怕枭焚川再也记不起这个名为墨研秋的人,他也心甘情愿。
墨研秋感觉自己突然懂了,懂了为什么墨实要这么做了。
一开始他觉得墨实是残忍的,墨晨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就这么忘记了墨实。
而且墨研秋可以感受到这个记忆不出意外,墨晨这一辈子都不会记得,他只会永远的记得墨实给自己编织的记忆……
但现在墨研秋站在墨实的角度看,墨晨只是想墨晨能好好的活着,快乐的,有希望的活着。
墨研秋也不要自己成为枭焚川的执念,不要自己成为枭焚川余生的遗憾。
这份心思,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血雨的夜里悄然生根发芽,带着一丝决绝,又带着一丝不舍,缠缠绵绵,绕了满心。
墨研秋将脸埋在枭焚川的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连眼眶都染上了一层湿意。
他想,就这样吧,能多陪一秒,就多陪一秒。
能多感受一分他的温度,就多感受一分。
能多和他并肩走一段路,就多走一段路。
而此刻,立在枭牧头顶的墨晨,正微微转动着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六阶初期的力量在它体内缓缓流淌,时间与空制两种异能交织在一起,在它的翅尖凝成一点淡粉的微光,让它觉得自己无比强大。
它低头,用复眼看向靠在枭焚川怀里的墨研秋,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坚定。
在它的记忆里,墨研秋是从小养着它的人,是它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是它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墨磺是老大,那只小蝎子毛毛躁躁的,总是想抢着保护墨研秋,却总也做不好,遇事只会横冲直撞。
而它是老二,是沉稳可靠的哥哥,它必须要比墨磺做得更好,比墨率、墨鸿那些小家伙更厉害,才能护好墨研秋,护好身边的这些伙伴。
墨晨轻轻扇动着翅膀,将靠近枭牧头顶的一缕血雨挡开,翅尖的淡粉微光扫过,那缕血雨便被控制异能定在半空,随即被时间异能碾成虚无。
它觉得自己不能懈怠,末世太危险了,血雨里的兽类都变得无比强大,还有那些拥有了人类智慧的猛兽,时时刻刻都在觊觎着他们,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它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撑起一片天,强到让所有想伤害墨研秋的存在,都不敢靠近,强到能护着所有伙伴。
只是……
它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名为墨实的伴侣。
不知道自己本是老四,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不知道那些被抹去的、温柔而痛苦的过往。
它只知道,自己是墨晨,是墨研秋的老二,是伙伴们的哥哥,它的使命,就是守护。
这份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守护之心,在血雨的夜里,化作一道无声的光,笼罩在枭牧的背脊上,笼罩在所有伙伴的身上,驱散了一丝血雨的寒凉,也驱散了一丝末世的黑暗。
枭牧依旧在疾驰,四蹄踏破黑夜,朝着南方的方向而去,厚毛上的淡金异能与墨晨翅尖的淡粉微光,与墨研秋偶尔散逸的碧色异能交织在一起,在血雨里凝成一道独特的光带。
血雨依旧倾盆,兽吼依旧震天,荒林依旧凶险。
可这支小小的队伍,却在墨研秋的带领下,在墨晨的守护下,在所有伙伴的彼此扶持下,坚定地向前走着,穿过血雨,穿过黑暗,穿过满目的疮痍,朝着那一丝渺茫的生机,义无反顾。
墨研秋盘着尾,靠在枭焚川的怀里,听着身边伙伴们均匀的呼吸,看着前方墨晨坚定的身影,感受着枭牧脊背下奔涌的力量,心底的纠结与酸涩渐渐被一份滚烫的坚定取代。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不仅为了自己,为了枭焚川,为了身边的伙伴,还为了林心,为了那些还在末世里挣扎的人类,为了墨实用生命换来的墨晨的生命与强大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