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往上移,墨研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周身藤蔓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根须狠狠扎进血泥,崩碎数块断砖。
焦黑的枯树上,林岭被粗麻绳反绑着。
衣衫被撕成稀碎布条,浑身布满鞭痕、拳印与刀伤,皮肤青紫肿胀、渗着血珠,头无力垂着,头发黏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最侮辱刺眼的是,一张泛黄硬纸名片,被生锈长铁钉狠狠钉在他心口,纸片被血浸透,歪歪扭扭的字迹狰狞如淬毒尖刀,直直扎进墨研秋眼底:
想要找到枭焚川吗,过来啊,到醉生梦死这里来啊,地址北城世纪广场。来啊墨研秋,想救枭焚川吗,过来,今天晚上10点一个人来。
——李鹏飞。
李鹏飞!!!
李鹏飞………
墨研秋指尖藤蔓疯狂暴涨,倒刺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血泥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知道末世下,想要有尊严的活着很难。
很难…
林岭……林心……
唉…墨研秋知道自己又欠林业他们的了。
末世下是很难有尊严的活着,大多数是弱者依附强者。
而强者享受多个弱者的爱戴和身体。
在末世来临的时候墨研秋看见了许多的裸体,在那个高温末世下,羞耻心是不存在的。
只要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这也是为什么,末世之后大家都没有羞耻心了。
因为周围活着的人,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是在一个大澡堂里面,男男女女,全都看光了。
羞耻心这对弱者来说,那就是空气。
但是强者不一样,强者他们有能力,在末世初期,他们就有能力保存自己的骄傲。
墨研秋和枭焚川在高温末世下认识林岭他们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保着衣服,保存自己的骄傲,现在……
李鹏飞……
李鹏飞!!!
这是在打林岭的脸,林岭是没有死,但这就是在和基地所有的人说。
看…基地的强者也就这样…
他早就该想到,基地里他唯一得罪、睚眦必报、阴狠歹毒的只有李鹏飞。
背后撑腰、策划这场背叛的,只有李鹏飞的父亲李剑飞。
没有旁人,从来都是这对父子,在他浴血死战四阶丧尸、死守防线的背后,捅出最阴狠致命的一刀。
掳走他的命根子,斩杀他敬爱的两位恩师,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他的信任与承诺。
四阶丧尸早已被他绞碎头颅,庞大身躯倒在前线,群尸无首,高阶丧尸溃散奔逃。
只剩零星低阶丧尸在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基地残兵足以轻松应对。
王刚与叶峰踉跄追来,两人浑身是伤、战甲撕裂、皮肉外翻,看到断墙下两具惨不忍睹的老人尸体、被绑的林岭。
以及那刺目名片,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愧疚与悔恨如滔天洪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为什么…自己不有所防备…
明明自己知道……
叶峰扑到近前,膝盖重重砸进血泥,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狠狠捶打自己胸口:“墨兄弟,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是导致李鹏飞他们引来了尸潮,是我没守住后方,才让李鹏飞父子有机可乘!
赵老、李老不会惨死,焚川不会被掳,基地不会死伤无数,你更不会为了守这个破基地,把自己逼到绝境、把焚川推入虎口……
全是我的错,我该死,我一定想办法救焚川,以命抵命!”
王刚也垂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满心愧疚与无力:“是我们无能,前线帮不上你死战丧尸,后方看不住人防不住叛徒,让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毁了所有坚守,害了所有无辜的人。”
墨研秋站在血泥中央,周身藤蔓微微颤动,血红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既不愤怒于两人失职,也不回应声泪俱下的道歉。
所有的错,从来都是他自己的。
恨自己当初对李鹏飞心慈手软,未斩草除根留下祸患。
恨自己轻信基地人心,把枭焚川这个最珍贵的软肋托付给不可靠的人。
恨自己为了所谓防线、所谓陌生人,把最该护在羽翼下的人,亲手推到叛徒刀尖。
赵老、李老用命践行承诺,他却亲手把两位老人和焚川,一起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抬手,指尖藤蔓轻弹,锈钉应声落地,那张染血名片轻飘飘落在掌心。
指尖猛地收紧,纸片被捏得粉碎,木屑与血沫从指缝簌簌滑落,随风散进血雾。
墨研秋没有回头,也未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名片上的地址…
北城世纪广场……
醉生梦死……
李鹏飞,李剑飞。
你们掳走我的焚川,斩杀护他的恩师,践踏我的底线。
今晚十点,我一个人来。
血债,必用血偿。
谁也拦不住。
不对……
等等——
林业……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碎他强行压制的情绪。
墨研秋浑身骤然一僵,周身藤蔓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细根须在血泥里疯狂抓挠,划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猛地抬眼,扫过混乱的断壁残垣,伤员的哭喊、残兵的喘息、丧尸远处的低嚎混作一团,可人群里,偏偏没有林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业有多疼林岭,整个基地都知道。
那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在末世里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如今林岭被绑在枯树上,受尽折辱、气息奄奄,以林业的性子,就算天塌下来、丧尸围身,也该第一时间冲过来。
可现在……
连重伤的王刚叶峰都踉跄赶到,林业却踪影全无。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背叛。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
林业会不会也被李鹏飞收买了?
会不会……也参与了这场阴谋?
不对……林业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林岭一样的人…
墨研秋喉结狠狠滚动,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痕,猩红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他不敢再想,猛地甩头,指节攥得发白,将那荒谬又刺骨的猜测狠狠掐灭。他不信,林业绝不是那种人。
那…是死了……
“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