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秋的脚步踩碎林间薄霜,靴底沾着的冰碴子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可怀里揣着的礼物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残留着顾虑血液的微凉,心口却烧得滚烫。
那是归心似箭的暖意,是想到枭焚川和伙伴们就忍不住发软的温柔。
他走得急,墨实、墨晨跟在身后,脚步声惊起枝头几只倦鸟,扑棱棱地撞进橘红色的暮色里。
桃桃的领域像是被温水浸过,那些在末日里的枯萎的树木,植物慢慢的在眼前展开。
在余烬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谁撒了一地的星星,连风掠过草木的声音都变得轻柔,不再是末世里常见的呼啸,而是像低声的呢喃。
“回来了啊。”
“嗯…我回来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过来,墨研秋猛地抬头,就看见小木屋门口的两道身影。
白辞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一串风干的野果,指尖沾着点糯米粉,眉眼弯成了月牙。
而枭焚川就站在他身边,暮色勾勒着他挺拔的轮廓,平日里总是燃着火焰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片星空,里面没有厮杀的戾气,只有毫不掩饰的期盼。
墨研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下一秒,就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拽进了怀里。
枭焚川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他肋骨都发疼,可墨研秋却舍不得挣开。
他能闻到枭焚川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篝火烤过的暖热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是末日里最安稳的锚点。
他能感觉到枭焚川后背的肌肉还在紧绷,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墨研秋抬手,轻轻顺着那紧绷的线条摩挲,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抚一只焦躁不安的兽。
“没事,”他贴着枭焚川的耳朵,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旅途的沙哑,却满是笃定。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枭焚川闷哼一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力道松了些,却还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地洒在皮肤上。
白辞站在一旁,笑着摇头,转身掀了掀木屋的帘子:“进来吧,菜都快凉了,炖了一下午的野菜汤,还热着呢。”
木屋里暖融融的,篝火在墙角噼啪作响,火星偶尔弹出,落在地上转瞬即逝,映得四壁都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烤得金黄的野兔肉滋滋冒油,油星子落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炖得软烂的野菜汤飘着香气,绿色的菜叶浮在表面,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还有几碟腌渍的野果,酸中带甜,颜色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最让墨研秋怔住的,是桌子中央那碗白白胖胖的汤圆。
“这是……”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汤圆光滑的表皮,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路暖到心口,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末日半年,他们见过太多颠沛流离。在高温炙烤的废墟里逃窜时,啃过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发疼。
在冰原上跋涉时,吃过带着苦涩的食物,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烧。
早就忘了糯米团子软糯的滋味,忘了甜是什么样的纯粹味道。
“在西边那块冰底下挖出来的,”白辞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眉眼弯弯,指尖还沾着点面粉。
“冰化了之后,底下埋着一袋糯米粉,还有半罐没开封的白糖。想着今天除夕,就算是末世,也该吃点甜的,就揉了些汤圆,煮得软乎乎的。”
枭焚川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甜的,你爱吃的,而且这些汤圆还都是我做啊哦。”
“什么呀,明明还有一些是我做的。”白辞这个时候也插了一句话 。
墨研秋鼻子一酸,转头就看见枭焚川眼底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末日的阴霾,没有丧尸嘶吼的阴影,只有纯粹的温柔,像是怕他不喜欢,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没煮太久,怕煮烂了,你尝尝看,是不是你以前爱吃的口感,看看甜不甜。”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
软糯的糯米皮在舌尖化开,清甜的糖汁涌出来,甜而不腻,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他咀嚼着,一碗六个,甜得让人心里发暖。有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碗里,却不是苦涩的,而是带着甜意的感动。
“好吃。”他含着泪笑,声音有点哽咽。
好吃,有人在家等他,他有一碗属于自己的甜食了。
好吃,好……好…吃…
甜……
这时,白辞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玻璃瓶装的可乐。
红色的瓶身落了点灰尘,标签有些褪色,却依旧看得人眼睛发亮。
“私藏了好久的宝贝,今天给你们都尝尝啊。”白辞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
“嘶”的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把可乐倒进几个粗陶碗里,褐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
“末日高温那阵子,我把它埋在树根底下,裹了三层厚布,又盖了些湿土,才算保住了,没让它炸开。”
枭焚川端起碗,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熟悉的甜腻漫开来,带着点碳酸的刺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墨实看着大家都在喝,犹豫了一下,身形一晃,化作了一只通体淡粉的兰花螳螂,翅膀上带着淡粉色的纹路。就这么和墨晨一起在旁边站着。
他没有和墨研秋一起,他不想让墨晨感受到孤单,他不想墨晨看着他和墨研秋一起,自己却没有办法融入进来。
墨晨愣了愣,随即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翅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哥…”
哥,谢谢你…
墨实的触角晃了晃,像是在回应,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他了解墨晨,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本就是一体啊。
“干杯!!!”白辞举起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笑意。
“干杯!”
“干杯…”
粗陶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木屋里回荡,像是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火光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