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斯真心不想理会。
侯爵爵位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所以这件事带给他的只剩下坏处。
可是不理会好像不太行。
皇帝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其实就是想让他干脆答应下来，并且实心实意将这件事做好。
而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从一开始就没有。
往近处说，就在今天他还打算带人跑路，被皇帝当场抓获，这叫做叛逃未遂，皇帝就算将他当场处死也没有任何人会替他喊冤。
然而皇帝没有杀他，不仅没杀还没有给出任何惩罚，还愿意这样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话，这其实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有些人的恩情，不是你想不还就可以不还。
往远处说，他还买下了伊薇莎。
虽然伊薇莎已经被贬为奴隶，皇帝还当着许多贵族的面宣布不会动她，但根本没人能够约束皇帝的行为，到底要不要动，最终解释权还是在皇帝本人那里。
动伊薇莎比直接动他还让他难受，如果不想要难受，他就必须侍奉好皇帝，证明自己还有必须继续存在的价值，让皇帝觉得没有动她的必要。
比如，现在就乖乖答应把自己的手弄脏，去干那些人嫌狗厌的脏事。
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帕修斯微笑，“能为陛下分忧，为帝国效力，是臣下的荣幸，就算没有任何奖赏我也愿意肝脑涂地。”
皇帝微笑点头。
“帕修斯！”安德烈愤怒地看着他，“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有那么重要吗？你居然为了一个区区侯爵爵位连这种事卑劣到令人作呕的事都愿意做！”
皇帝不耐烦地挥手，“好了，不用再说了，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安德烈还想说什么，但强行忍住了，直直地盯着帕修斯。
帕修斯没有看安德烈，神色平静。
皇帝笑着，“你们在与一群精灵同行对吧？安德烈，你刚才说，那群精灵的头领是在找被奴隶贩子掳走的妹妹？”
安德烈不明白为什么话题陡转，但他一五一十回答，“是的。那个精灵头领叫索菲亚。”
“她妹妹是什么时候被掳走的？”
“……好像是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啊……”皇帝叹息般说，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看向帕修斯，“这世上怎么就是有这么巧的事？”
安德烈不解，“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就在门外守着，我有话要单独对他说。刚才的对话，一个词不许外传。”
“遵命。”
安德烈起身，冷冷看了一眼帕修斯，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皇帝微笑，“那个索菲亚，应该就是伊莲的姨母。哦，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伊莲是半精灵的事。”
“是前不久知道的，那时候我们还在鹰峰城。”帕修斯说。
“这件事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即使在她以前的家里，知道的也只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她愿意告诉你，说明她已经对你毫无保留彻底接纳了你。”
帕修斯笑着点头，笑容发自真心。
“她是不是猜到了她和索菲亚的关系？她们有没有相认？”皇帝又问。
“算是已经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但她并不打算承认索菲亚是她的亲人。”帕修斯说，“她的母亲在家乡吃了很多苦，索菲亚也曾深深伤害过她母亲，她无法原谅。”
“这样啊？倒也没错。”皇帝点点头，似有些唏嘘，“二十年前我和她父亲结伴来鹰峰城游历，我们在鹰峰城的奴隶市场发现了她母亲。那时候她母亲病得不成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快死了。她父亲看她母亲可怜，就把她母亲买了下来，给她母亲治病，两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对彼此产生了感情。我在旁边见证了所有事，后来回到帝都，还是我给他们证的婚。二十年过的真快啊……前几天做梦，我还梦到了当年的事情，只是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帕修斯默默听着。
“你不用担心我会对索菲亚不利，她只是一个外国来的精灵，无足轻重，我没有必要对她做什么。”皇帝说，“即使她和伊莲有这样的关系。”
“恕我直言，我其实并不在意索菲亚。”帕修斯微笑。
“那你还要为她做那么多事，甚至还要护送她去鬼影森林寻找精灵部落？”
“只是当时顺口答应下来了而已，正好我们也打算去鬼影森林里转转。”帕修斯说，“太子殿下想要历练，鬼影森林是上好的地点。”
“这我就没办法反驳了。”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不管你的初心是什么，你似乎都把人家小两口闹到决裂了，你就不打算对索菲亚小姐负起责任吗？”
“这不是一开始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嘛。”帕修斯摊摊手，苦笑，“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绝对离那些精灵远远的。”
“行吧，你有自己的主张，这些都是一些很私人的事，我没必要干涉。”皇帝说，“不过你们要去鬼影森林这件事，似乎可以稍微利用起来。”
“您想怎样利用？”
“找精灵部落不是需要在森林里兜圈子吗？总会遇到几个尤里乌斯人的部落。顺带就拿这些部落实施那个计划吧，办法是你想出来的，该如何推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温和地笑，“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但这需要时间，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任务。”
“放心，我没那么急功近利，你只需要初步实践，证明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就好。至于剩下的，我会另外安排人选完成。”皇帝说，“放心，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就算让别人来做，只要最后能够成事，功劳就还是你的。”
帕修斯垂眸微笑，“功劳大小都无所谓，一切为了帝国。”
皇帝笑容浓郁，“你说的很对。”
“明天出发是吗？”皇帝又问。
“是的。”帕修斯说，“既然您现在在这里，那么太子殿下和皇女殿下是否能留在您身边？毕竟鬼影森林真的很危险。”
“太子殿下还是跟着你走，历练嘛，待在我身边就不叫历练了。至于皇女殿下，我待会会征求她的意见。”皇帝说，“你现在就去把她叫过来吧。”
“遵命。”
很快，帕修斯将希斯特瑞拉带到了这间房间。
皇帝一看到宝贝女儿，笑容一下灿烂了，看也不看帕修斯，“你也出去在外面守着。”
帕修斯恭敬答应，退了出去，然后和安德烈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门外。
安德烈还在不齿他刚才的言行，冷着脸不言不语，帕修斯则是不敢交头接耳，因此也保持沉默。
“父皇。”
希斯特瑞拉牵起裙子优雅行礼，尽显皇女的端庄骄矜，而不是像小女孩一样扑到父亲怀里撒娇。
皇帝心情复杂，有一点点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