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后。
那挺拔的背影,仿佛一座移动的山,独自走向了那片最浓重的黑暗。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撼、钦佩、担忧,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良久。
委员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洪钟一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深邃如海。
“今日,世哲一席话,点破了我等之迷惘。”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点了点。
“我们打了这么久,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是在黑暗中摸索,凭着一腔血勇在撑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应钦,“今天,世哲的一番话,算是给我们点亮了一盏灯,一盏能照亮前路,看清脚下,更能看清未来的长明灯!”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鞭,抽在众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何应钦,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些许的惭色。
“机要秘书。”
“到!”
“将今日会议的全部记录,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整理出来。”
“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
委员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希望诸位,回去之后,都能好好地看一看,想一想!”
“想一想,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将领心中一凛。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会议纪要。
这是一份教科书!
是一份由委员长亲自圈定,全军高级将领,都必须学习的——【刘睿战争理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委员长踱步走下主席台,径直来到了刘湘的身边。
他看着这位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的老将,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甫澄兄,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这句感慨,发自肺腑。
刘湘张了张嘴,想说句谦辞,却被委员长抬手止住。
委员长没有立刻说话,他踱步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徐州,而是缓缓划过刘睿口中的那三个战略支点——重庆、弥渡、兰州。
那条由西向东,由内陆向边陲勾勒出的工业脉络,在他的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悠远而复杂的光芒,最终定格在那片广袤的西北土地上。良久,他才缓缓转身,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慨:“看着这幅景象,我突然想起了国父。”
国父!
孙文!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何应钦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白崇禧握着断裂的指挥杆,手心一紧,碎片刺入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陈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想到了什么?
他们想到了那本曾被无数人嘲笑为“白日梦”的煌煌巨着——【建国方略】!
那里面规划的铁路网,那里面构想的工业区,那里面描绘的未来……
在那个贫弱的年代,被多少人讥讽为痴人说梦!
国父孙文,甚至因此被人私下里骂作——“孙大炮”!
而现在!
委员长,竟将刘睿那看似天马行空的计划,与国父的建国方略,相提并论!
这是何等的评价!
这是何等的荣耀!
委员长的声音,变得激昂。
“二十年前,国父的建国宏图,被人认为是空想。”
“二十年后,世哲的这份计划,却是一份踩在实地上,用钢铁、炮火、黄金与热血铸就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抗战建国执行书】!”
话音落定,会议室静得可怕。
何应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着钢笔的手指因用力而扭曲。他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惊骇与一丝无力感的审视。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是一道政治上的“紧箍咒”,将所有人都绑在了刘睿规划的战车上,再无他想。
白崇禧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截断裂的指挥杆紧紧攥在掌心,木刺扎入皮肉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想的更远,这个名号一出,刘睿便不再仅仅是川军的少帅,而是“国策”的化身,从此以后,谁想动他,便是与“抗战建国”的大义为敌!
而陈诚,他的目光在委员长和刘湘之间飞快地扫过,最终落在那张空着的,属于刘睿的椅子上,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叹服与忌惮。土木系,乃至整个中央军,都找不出这样一个人物!
如果说,之前的震撼,只是对刘睿军事才能的叹服。
那么此刻的震撼,则是源于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了。
刘睿所谋划的,早已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甚至,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输赢。
他是在用这场残酷的战争,去倒逼这个古老国度的重生!
重庆滋血!弥渡铸剑!西北锻甲!
这哪里是什么军事布局?
这分明就是一副,为中华民族,量身打造的钢铁脊梁!
何应钦的嘴唇微微翕动,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反驳什么?
反驳这份计划太过宏伟?
还是反驳这份计划,没有将中央军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在“抗战建国”这四个字面前,一切派系之争,都显得那么的渺小与可笑。
委员长的目光,回到了刘湘的脸上,带着一丝安慰。
“至于徐州断后,甫澄兄不必过虑。”
“新一师的实力,我信得过。但更重要的,是我信得过世哲本人。”
委员长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他既然敢立下军令状,就有万全的把握。甫澄兄,这份‘执行书’,还需要他回来亲自谱写完成。我,和这个国家,都等他凯旋。”
刘湘缓缓站起身,对着委员长,深深一躬。
“委座信赖,湘,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前,是湘太过看重私情,险些误了国之大计,湘,有罪。”
委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宽慰了几句。
随后,他带着一众中央军将领,大步离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喧嚣散尽。
偌大的会场,只剩下了两个人。
刘湘。
与白崇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