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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祭品自述 > 第169章 静怡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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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和煦,溪水潺潺,鸟鸣婉转。这本该是一幅令人心神俱醉的桃源画卷,此刻却只让陆川三人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走,沿着溪流往下游看看。”陆川低声道,率先迈步。

他强迫自己用正常的右眼观察,左眼那灰黑色的视野则保持最低限度的开启,如同一个隐形的警报器,扫描着环境中任何细微的规则偏差。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草地,踩上去的触感真实不虚。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圆润,几尾银色小鱼悠然游动。

一切都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画。

墨小刀沉默地跟在陆川侧后方,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铺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蹲下身,拨开一片格外茂盛的草丛。

草丛下,泥土湿润,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几条几乎笔直的、深约寸许的细小沟痕,像是被什么极其规则的东西长期按压形成。沟痕的走向,与远处几棵树木的排列隐约呼应。

“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手法……不像普通园丁。”墨小刀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沟痕的间距,“误差小得惊人。”

继续前行,他们又发现了更多“不自然”的细节。

一片野花丛,花朵的颜色从边缘到中心,呈现出完美的渐变,没有丝毫杂色混入。花丛的形状,近似一个规整的椭圆形。

一棵果树上结着红艳的果实,大小、色泽、甚至悬挂的角度,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甚至刻意观察了一只偶然飞过的、羽毛鲜亮的鸟儿。

它的飞行轨迹,在短距离内近乎一条优美的弧线,转折处没有丝毫生硬,如同经过精密计算。

而且,飞过之后,空气中连一丝最轻微的、本应存在的紊乱气流都很快平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这里的一切,都在追求一种极致的、剔除了所有“意外”和“冗余”的静态完美与高效和谐。

“没有虫子。”凌清玥忽然轻声说道,她一直在观察更微小的生态,“草地上没有蚂蚁,树干上看不到甲虫,水里除了那几种鱼,也没有蝌蚪或水蝇……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透着一股非自然的死寂。生机盎然的外表下,是生态链的严重缺失和人工调控的冰冷痕迹。

溪流逐渐变宽,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似乎有个落差。穿过一片格外高大、树冠几乎遮蔽天空的乔木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溪流在此处跌落成一道不高但水流均匀的瀑布,注入下方一个面积颇大的、宛如蓝宝石般的清澈湖泊。湖泊对岸,地势渐高,依山而建着一片建筑。

那并非想象中简陋的村落,而是一座规划得令人惊叹的“城市”。

建筑多为白色或浅灰色,样式简洁流畅,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几何美感,高低错落有致,与周围的山势林木完美融合。街道宽阔洁净,纵横笔直,如同用尺子画出。

城市中点缀着大片的绿地、花园和喷泉,一切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更令他们屏息的是,城市中有“人”在活动。

他们穿着样式统一、质地轻柔的浅色衣物,举止从容优雅,三三两两漫步在街道花园间,或是坐在露天座椅上安静交谈。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种整体的和谐感与宁静氛围,扑面而来。

然而,在陆川的左眼视野中,这座城市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些建筑散发的能量场稳定得过分,几乎形成一个个标准的几何体。

街道上流动的淡绿色生机光流(来自植物和居民)虽然浓郁,但其流动的“管道”和“节点”异常规整,如同精密仪器内部的线路板。

而那些居民个体的能量场,也呈现出一种高度统一、波动极小的特征。

最关键的,是在这些看似完美和谐的能量场深处,陆川再次捕捉到了那些淡紫色扭曲光斑的痕迹。

它们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如同某种根植于存在基础的烙印,或隐或现地分布在城市的地基、某些关键建筑的核心,甚至……在一些居民能量场的核心区域,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他们来了。”墨小刀低声提醒,目光锁定了湖泊对岸。

只见一叶轻舟,正无声无息地从湖泊对岸朝他们驶来。

舟上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穿着与城中人类似的简洁服饰,身材修长匀称,面容在渐近的距离下清晰起来——那是近乎完美的五官组合,皮肤光洁,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缺乏常人应有的细微情感波动。

轻舟靠岸,毫无声息。为首一位面容最为柔和、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子踏上岸,对着陆川三人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他的声音悦耳动听,语调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静谧花园’。我们是此地的居民,自称为‘静谧之民’。观测到各位的意外降临,遵循‘守望与接纳’的古老准则,特来迎接。愿永恒的宁静与和谐与诸位同在。”

他的用词文雅,态度无可挑剔,但那种非人的精确感和缺乏真正情绪共鸣的语气,让陆川三人背后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凌清玥作为最擅长交流的,上前一步,同样以礼回应,介绍了三人是“迷失的旅人”,并对他们的迎接表示感谢。

银发男子——他自称“晨星”——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迷途的旅人……‘花园’已经很久没有迎来外界的访客了。这一定是‘静谧意志’的指引。请务必随我们前往城中稍作休憩,获取补给。城中的‘长者议会’也很希望了解外界的变化。”

他的邀请热情而自然,但陆川注意到,在他说出“静谧意志”和“长者议会”时,他眼底深处那淡紫色的光斑,会微微闪烁一下。

“感谢邀请。”陆川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不知此地……是何方位?距离‘常世’或者一些较大的、名为‘青霖原林’或‘混沌实验室’的废墟区域,是否遥远?”

晨星偏了偏头,这个动作依旧标准:“方位……‘花园’就是‘花园’,位于永恒的‘静谧’之中。您提到的地名……很遗憾,在我们的认知图谱中没有对应记录。

或许‘长者议会’的古老记忆库中会有些许线索。”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外界存在,又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他们内部的“权威”。

陆川与墨小刀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显然有所隐瞒,或者,这个空间本身就与世隔绝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既如此,那便叨扰了。”陆川决定先接受邀请。他们状态不佳,急需休整和情报。这座看似完美的城市,无疑是获取信息的最佳场所,尽管它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请。”晨星侧身,做出邀请手势。

三人登上轻舟。舟无桨无帆,在晨星一个简单的手势下,便平稳地向着对岸的城市滑去,湖面甚至没有漾开多少涟漪。

靠近城市,那种井然有序到极致的感觉更加强烈。街道上行走的“静谧之民”看到他们,纷纷投来目光,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温和而好奇的微笑,点头致意,却无人上前围观或喧哗,秩序好得令人不适。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花香和一种类似檀香又似清新剂的怡人气味,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异味。

晨星带领他们穿过洁净的街道,来到一座位于城市中心区域、相对较高的白色圆形建筑前。“这里是‘迎宾馆’,请三位在此休息。稍后会有侍者送来饮食和衣物。日落时分,‘长者议会’将在‘静思堂’设宴,正式欢迎诸位的到来。”

迎宾馆内部同样简洁明亮,设施一应俱全,舒适度无可挑剔,但总给人一种酒店样板间的感觉,缺乏“人”居住的生活气息。

待晨星离去,房门关闭(没有锁,但陆川能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隔绝内外能量和信息交换的力场),三人立刻聚集到房间中央。

“这里……太怪了。”凌清玥低声道,抚摸着怀中依旧沉寂的盒子,“一切都很‘好’,好得让人害怕。他们的能量……有种说不出的‘整齐划一’。”

墨小刀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上如同精密钟表零件般规律行动的居民,眉头紧锁:“不是伪装。他们的‘和谐’是从骨子里、从规则层面透出来的。但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自然孕育的生命,怎么可能如此……‘标准化’?”

陆川靠着墙壁,左眼微微刺痛。在他的视野里,这座迎宾馆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缓缓运转的“秩序装置”,而在城市地下深处,他能“感觉”到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能量源和信息处理核心正在规律地搏动,如同整个“静谧花园”的心脏与大脑。

那些淡紫色的扭曲光斑,如同神经网络中的异常信号,正随着那核心的搏动,向整个城市弥散着某种难以察觉的“频率”。

“那个‘长者议会’,还有他们口中的‘静谧意志’,是关键。”陆川缓缓道,“赴宴时,见机行事。我们需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存在,以及……有没有离开的途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城市风景,声音低沉:

“我怀疑,这里所谓的‘静谧’与‘和谐’,其代价,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