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金融协调层面的批复,在专项请示送达后的第二天下午下达。
核验范围锁定三项:职工安居储备款,首笔信用拼接资金,港岛托管续约。不得延伸至澜江其他城建项目,也不得借专项核验重新审查全市融资。
批复末页写明,人民银行、银监会、财政部各自依法签发核验文书,共同派员进驻澜江。
何建明负责专项组与原联合案例组的材料衔接,已经封存的磁带镜像、资金路径图和银行整改卷宗,一并移交。
次日上午,章致远、罗慎行和人民银行支付结算部门负责人抵达澜江。
第一次工作会上,何建明只宣布了三项措施。
“城市发展基金争议账户,停止新增对外划转。”
“合法民生支出转入共管账户,由财政、审计和开户行共同签章,工资、工程安全支出、职工到期兑付照常办理。”
“澜海银行和城市基金不得自行制作替代底账,不得补录历史授权,不得将内部汇总表代替原始凭证。”
会场里的干部都在翻材料。
账户没全面冻结,项目也能继续付款,可地方最在意的东西已经交了出去。
核心账目由专项组接管。
谁也不能再拿一份内部说明,替缺失的签字补上结论。
何建明将联合组留下的目录放到会议桌中间。
“顾宁只解释旧系统字段,蒋岑只说明当年提交过哪些材料。磁带读取、支付核验、财政责任和银行监管,分别由专业人员签字。”
“过去把所有事实压给两名审计人员的做法,到此结束。”
范崇山随即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澜海银行先完成内部核验。
申请里写得很周全。银行正在改制,境外投资方尽调涉及商业秘密,部分客户账户也受保密条款约束,由银行先核对底账,再向专项组提交结论,可以减少市场影响。
章致远翻到申请末页,问道:“谁负责内部核验?”
“银行合规部、审计部和董事会风险委员会。”
“谁确定提交范围?”
“由董事会根据专项组清单决定。”
章致远把顾宁停权通知、中启信息鉴证意见和磁带移库记录摆到申请旁边。
“顾宁被停权,发生在银行内部核验期间。中启信息提前进场,也由银行安排。原始磁带被列入待报废目录,还是你们自己的部门经办。”
“范董事长,你申请由被核验单位决定核验方式,还准备让董事会决定哪些材料可以交。”
范崇山解释道:“银行愿意接受专项组监督。”
“此前阻断中央协查的记录,已经证明澜海银行不具备自行核验的中立条件。”
章致远在申请首页写下处理意见。
“涉及客户和投资人的材料,由专项组分级保管,银行只负责提交,不负责预审。”
“这份申请不批。”
范崇山收回申请,原先准备好的改制保密方案也没再打开。
他原本还想保留一道入口。
只要底账先经过董事长办公室,哪些问题写进风险报告,银行还能掌握顺序。
如今,连顺序也由专项组排了。
银行改制这块牌子,没能带出会议室。
贺明的律师也提出程序异议,主张基金归集属于地方财政管理,港岛托管属于跨境商业合同,专项组不能把两类事项放进同一次询问。
何建明将三份文书分别推过去。
“基金归集由财政部核验,支付路径由人民银行核验,银行托管和质押登记由银监会核验。”
“三家单位各签各的文件。你对哪项权限有异议,就写明哪份文书、哪项条款、哪条依据。”
“别把三家单位装进一句权限不足。”
律师核对完文号,只能要求询问全程制作记录。
贺明坐到专项组对面,先前那份书面说明也被放在桌上。
罗慎行翻开最早一版归集规则,问道:“统一归集由谁提出?”
“管理委员会讨论形成。”
“哪次会议?”
“时间久了,我需要查记录。”
“你在规则末页签了字,先解释签字内容。”
贺明又把责任推向基金董事会,人民银行工作人员已经取出九千六百万元的支付批次。
“安居储备款进入基金专户后,谁决定与财政周转款混用?”
“财务部门按资金调度办理。”
“你当时就是财务负责人。”
贺明没再引用属地权限,只要求逐笔核对。
“那就逐笔核对。”罗慎行把目录翻到下一页,“从你签过的第一张单子开始。”
省政府随后召开项目稳定会,程文涛仍把合法项目不断款放在首位。
“专项核验可以推进,工人工资、工程安全和有效合同不能受影响,澜江要拿出能执行的支付办法。”
许天当场接受。
“真实项目走续建通道,职工储蓄走专户通道,争议资金走保全通道。”
“续建项目每笔付款附合同、工程量、工资表和资金来源。职工储蓄单独建账,到期兑付优先安排。争议账户停止新增外划,原路回款只作保全登记。”
“三条通道,三套审批,谁也不能混用。”
程文涛问道:“七笔待续授信怎么处理?”
“项目真实、用途真实、还款来源能够核对的,市政府出具续建意见。借新还旧和资金用途不明的,单列核验。”
许天将支付方案送到程文涛面前。
“省里要求项目运转,市政府照办。谁还想借项目名义给争议资金开口子,先在付款单上写全姓名。”
程文涛审完方案,不再提出修改。
邵弘毅也在市委会议上公开表态。
“澜江市委支持专项组依法核验,各部门只交原始材料,不协调结论,不组织统一说明,谁拒绝提交,谁书面写明依据。”
这项要求传下去后,原先还在观望的干部开始主动登记说明。
财政局一名副局长交出三次资金协调会的电话记录,基金管理办公室一名处长提交默认续作文件的发送名单,市金融办也把当年转送给澜海银行的材料目录送进专项组。
市委办的同事拿着预约登记走进韩绍诚办公室。
“韩市长,今天有七名处级干部申请向专项组单独说明情况。”
“都准备说明什么?”
“都说只对自己签过的文件负责。”
“以前开会的时候,分工没这么清楚。”
要不要联系范董事长?”
“他连银行底账都不能预审,两个被核验单位就别互相指导工作了。”
韩绍诚现在也是懵的。现在他办公室、职务和分工都没调整。
可银行不能统一口径,基金公司不能补底账,属地监管退出核验,程文涛也拒绝替旧决策作评价。
过去挡在他前面的四道程序,全被拆开了。
他只能让对方把办公室收文目录原样提交。
“缺什么就登记什么,不补摘要,也不替任何部门解释。”
市委办同事翻了翻收文目录,又问:“如果只有转办单,要不要向原承办部门催补?”
“催交现存材料,不能让他们按回忆补。”
“七个人提到同一场会议、同一份批示,办公室要不要先核对?”
“不要。”
“由专项组核验。办公室只负责送达,别做汇总,也别安排他们见面。”
“基金办还问,能否派人陪同说明。”
“谁签的字谁去。没签字的去了也不能代答。”
同事记下要求,又问:“您这里留存的协调件呢?”
“按形成顺序全部登记。”
“今天就送?”
“今天送,拿到专项组收文编号,再回来归档。”
同时,孙国良拿着材料保全清单找到许天,询问是否需要对相关人员采取措施。
许天没有同意。
账目尚未合拢,先把人带走,缺失文件便会被推给个人,外围责任也会跟着断掉。
“韩绍诚照常履职,贺明按通知接受核验。达到哪道程序,就走哪道程序。”
“公安机关先盯材料转移,依法保全,别抢在证据前面。”
当天晚上,第一份共管账户流水送进会议室。
三百八十万元托管费进入南港恒信后,同日转入港岛嘉衡名下的客户专户。
受益人确认资料显示,周启林只登记为境内联系人,相关权益由一家匿名信托代持,落到南浦承岳投资有限公司名下。
工商资料还附了一条记录。
这家公司的设立顾问机构,曾承办2002年南浦干部金融研修班。
匿名信托的受益人名单装在单独封存的卷宗里。
许天把六万八千四百二十七名职工的个人资金清单压在最上方。
“先把几万人的房钱,一分不少地圈出来。”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