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菲微微嘟起唇,满脸不服,仰头辩驳:“姑母,菲儿不知何错之有!您为何要禁我的足?今日秋猎盛会,人人皆可进山涉猎,唯独将我困在此处!”
皇后冷冷睨着她,眼底盛满失望与寒意,字句沉重:“菲儿,从小到大,姑母待你倾尽所爱。锦衣玉食、珍玩宝物尽数先紧着你,本宫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水鸢,都不及对你的一半好。”
“可你仗着本宫的宠溺,屡次无端打压、构陷水鸢,桩桩件件,真是寒了本宫的心。”
“如今你犯错不知悔改,本宫小小惩戒禁你足,你非但毫无反省,反倒心生怨怼、口出狂言。仅凭本宫与皇上的几分偏爱,便真以为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公主,简直荒唐至极!”
夏侯菲抬眸看向眼前冷厉漠然的皇后,心头一紧。
往日她无论闯下何等祸事,只需稍稍撒娇卖惨,几句花言巧语,姑母便会心软妥协,对她百般纵容,赏赐不断。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冷言相向、疾言厉色?
她眸光飞快一转,瞬间明白过来。
定是慕水鸢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让姑母对她的身世起了疑心。
只是不知慕水鸢是怎么知道的?皇后母女知道她也不怕,正好让她们借此机会证实自己公主身份。
一念至此,夏侯菲眼底暗流翻涌,戾气暗生。
既然皇后已然心生猜忌、不再偏袒,那她索性不再伪装。
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骜讥讽,不等皇后示意,自顾自撑着地站起身,步履张扬放肆,径直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大摇大摆落座,全无半分敬畏礼数。
皇后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凌厉杀机。
身侧嬷嬷最善察言观色,一眼便洞悉了皇后的盛怒,当即厉声呵斥:“放肆!夏侯姑娘你怎滴如此没有规矩!皇后娘娘未曾赐座,你竟敢擅自起身,私自落座,简直目中无人!”
“来人!好好教教夏侯姑娘何为尊卑有别,何为宫廷礼数!”
话音落下,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夏侯菲的手臂,强行将她从座椅上拖拽下来,死死按跪在皇后面前。
“放肆!一群狗奴才!竟敢对本小姐动手!”
夏侯菲奋力挣扎,厉声尖叫,眼底满是骄狂戾气。
可两名宫女力道极重,将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夏侯菲瞬间收敛一身锋芒,褪去凶戾,抬眸望向皇后,换上一副极尽无辜的委屈模样,哽咽道:“姑母!您看看!这些奴才当着您的面也敢肆意欺辱我,分明是不将您这位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垂眸静静看着她拙劣的演戏,从嬷嬷手中接过茶盏,慢条斯理浅啜清茶,神色淡漠无波。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茶水轻漾的微响。
良久,她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淡淡响起:“本宫看,是你从未将本宫放在眼里。是本宫这些年,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夏侯菲见状,心知软糯撒娇的法子已然彻底失效。往日皇后的万般宠溺已经没有了,她索性撕破温情假面,语气带着几分硬碰硬的对峙与不甘:“皇后娘娘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你口口声声待我宠爱万分,不过都是虚情假意!只因我与水鸢之间一点点的不愉快,你便借机禁我足,阻拦我见皇上!”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原形毕露,不知天高地厚的夏侯菲,皇后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她静静睨着她,默然不语,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
她暗自怨恨自己,这些年自己究竟是何等眼盲心瞎,竟宠爱了一个如此心机叵测的白眼狼。
反倒冷落了自己亲生女儿慕水鸢,让她自幼缺爱,堂堂公主还要处处捧着夏侯菲,受她冷嘲热讽,受她欺辱。她这位母亲亏欠女儿太多,真是悔不当初。
皇后望着被死死按跪在地的夏侯菲,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彻底烟消云散,只剩彻骨厌恶。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无波,却裹挟着压顶而来的森严威压:“你当真以为,本宫禁你足,仅仅是因为你构陷水鸢一事?”
夏侯菲身形微怔,心中猜想彻底落实。她索性梗着脖颈,不肯示弱,试图逼迫皇后说出心中对她的猜忌。
她语气强硬:“不然还能为何?还不是姑母偏心自己亲生女儿,容不下我半分过错罢了!”
她蓄意挑衅,就是要逼皇后亲口挑明她的身世。
“半分过错?!”
皇后低低一笑,笑意凉薄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营帐内肆意散播悖逆妄言,自称天命公主,公然蛊惑宫人。这话若是落入朝野有心人耳中,掀起滔天波澜,你可担待得起?”
终于绕到正题。
夏侯菲眼底一颤,骤然抬眸,一抹偏执狠厉骤然翻涌而出,带着不甘与怨毒:“那皇后娘娘可曾想过——我说的本就是事实!我本就是金枝玉叶,该享无上尊荣!凭什么慕水鸢容貌粗陋、天资愚钝,仅凭公主身份便作威作福,占尽一切风光?这些原本我应该拥有!”
“冥顽不灵!”
提及慕水鸢的容貌资质,皇后心头怒火骤燃。
她最介怀的就是,亲生女儿承袭了她母家丑陋相貌、性子愚钝,因此多年来心生隔阂、疏于疼爱。反倒因夏侯菲容貌出众,聪明伶俐,便倾尽偏爱、百般纵容。
可时至今日她才看清,自己疼宠多年的亲侄女儿,竟是嫂嫂与皇上的私生女,这样肮脏不堪的秘辛,让她所有宠爱都成了笑话。
皇后袖中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钻骨,面上却依旧神色淡漠,语声冷然:“一派荒唐至极的妄言。是本宫多年的纵容溺爱,让你不知尊卑,失了本分,竟妄想成为公主,凌驾嫡公主之上。”
她眸光沉沉锁定夏侯菲张狂的眉眼,字字如冰:“若无本宫庇护抬举,你区区一介臣女,何来资格与皇家嫡女平起平坐?是本宫的宠爱,养出了你这天大的野心与不知死活的狂妄。你还想伺机面圣搬弄是非,真以为凭你三言两语,便能一步登天,颠倒乾坤?”
夏侯菲听得明白,皇后字字避重就轻,这是明确不肯承认她的身份。
她眼底瞬间爬满阴狠怨怼,剧烈挣扎扭动,奋力想要挣脱宫女的桎梏,声线尖利又嚣张:“我是不是搬弄是非,皇上心中自有分寸!我是不是金枝玉叶,凭皇后一己之私根本拦不住、改不了!只要皇上亲口认我,一切便尘埃落定!”
“你想见皇上?”
皇后眉峰凌厉一挑,眼底寒意森森,一声冷嗤:“你当真以为,凭你几句无根无据的疯言,便能撼动大局?夏侯菲,你可知这桩秘辛一旦公之于众,不止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你的母亲以及整个夏侯一族,都要为你陪葬,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侯菲面色骤然一白,心底第一次掠过真切的恐慌。
可转瞬,极致自私的野心便压过了畏惧。
她毫无人性,毫无家族情义,脱口而出:“我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夏侯一族的死活,与我何干?”
短短一语,彻底击碎了皇后心中最后一丝情面。
皇后心寒彻骨,眸中只剩厌弃与冰冷,厉声呵斥:“夏侯菲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无护国公功勋庇护,若无本宫多年倾力扶持,何来今日风光的你?真是养了一头肮脏的!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一旁的嬷嬷乃是皇后从年家陪嫁过来最衷心的心腹,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声音谨慎劝道:“娘娘,此事不宜再争执,当心被旁人窃听,反倒落人口实,徒生祸端。”
皇后微微颔首,不再与执迷不悟的夏侯菲多费口舌,冷声落下最终旨意:
“即刻将夏侯菲押送回京,禁足护国公府。未经本宫手谕,永世不得出府半步。”
她眼神冷厉决绝,补充吩咐:“往后她若再敢口出悖逆妄言,肆意疯言疯语,无需禀报本宫,直接堵上她的嘴,严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