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字儿。
林山的手指死死抠着剥皮刀的刀柄,指节绷得青白,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杀气。
他盯着眼前这女人,瞳孔一缩。
像。
太他娘的像了!
除了眼角没有细纹,头发是乌黑的,这眉眼、这身段,简直就是苏晚萤年轻时候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克隆体?”
林小虎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像见鬼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老陈,你他妈大半夜的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山没管孙子,他猛地踏前一步,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掐住那女人的下巴。
女人没躲,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苏晚萤的冷意。
林山的手指在她下颌骨上用力搓了两下。
没有易容的面具边缘,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皮肉。
“你到底是谁?”
林山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当年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活物死物我一眼就看穿。你身上没有活人气儿!”
女人被掐得皱了皱眉,抬手拨开林山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透着股寸劲,林山竟然被拨得往后退了半步。
“林老先生,我说了,我是‘涅盘’实验室的零号实验体。你可以叫我……零。”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一丝波澜。
“白芷是二号,她融合了变异基因。而我,是纯粹的克隆体,没有变异,只有一段被植入的记忆。”
陈司令靠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林山的猜疑。
“山子,她没撒谎。这是我们在查封‘奥丁’外围资产时,从一个秘密冷冻舱里挖出来的。”
陈司令脸色苍白,指了指零。
“她脑子里,有苏晚萤当年参与‘超级参王’研发的核心数据。还有……进入地下实验室的完整安全密钥。”
林山摸出旱烟袋,塞进嘴里干咬着,没点火。
“她有密钥?那帮孙子费这么大劲搞个克隆人,就是为了存密码?”
零转头看向林山,那双酷似苏晚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机械的木然。
“不。他们是为了让我潜入红松镇,替代苏晚萤。”
“只要我取代了她,长白山珍的核心技术,以及你们林家隐藏的所有秘密,都将归‘奥丁’所有。”
林小虎听到这儿,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帮洋鬼子,心机也太他妈深了!
要是真让这女人混进村子,顶着奶奶的那张脸……
后果不堪设想!
“想代替我媳妇?”
林山冷笑出声,把嘴里的旱烟袋拿下来,在鞋底上重重地磕了磕。
“老子跟晚萤睡了半个世纪的土炕,她翻个身我都知道她是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就凭你这没有烟火气的假人,也想瞒过我的眼睛?”
他指着零的鼻子。
“你除了这张脸,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零没有反驳,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所以,我失败了。在被激活的第三天,我就被军方截获了。”
她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图纸,递给林山。
“这是梧桐路44号地下实验室的结构图。我脑子里有自毁程序的解除代码。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林山没接图纸。
他转头看向陈司令,眼神里满是警惕。
“老陈,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让一个克隆人给咱们带路,这跟把脖子往人家刀口上送有什么区别?”
陈司令叹了口气,费力地撑起身子。
“山子,我也不想冒这个险。但那个地下实验室,绑着半个上海滩的地下水管网。如果强攻,他们一旦引爆里面的生化毒剂……”
“几千万人的命啊,咱们赌不起!”
林山沉默了。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念国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爸,老首长说得对。这种级别的生化实验室,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需要‘内部人’的权限。”
林山抽了口没点燃的烟袋,把烟嘴咬得咯吱响。
“行。”
他猛地一把抓过零手里的图纸,揣进大衣兜里。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娘们儿要是敢在下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抹了她的脖子!”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病房外走。
“小虎,念国,抄家伙。咱们去会会这个‘涅盘’。”
深夜,上海滩。
法租界,梧桐路44号。
这套三层高的老洋房隐没在巨大的梧桐树影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鬼屋。
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两条街外。
林山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黄浦江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裹紧了旧军大衣,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长条帆布袋。
拉开拉链,里头是擦得锃亮的SKS步枪,还有几管苏晚萤特配的强酸燃烧弹。
“爷爷,外围的暗哨军方已经摸掉了。就剩院子里那几个保镖。”
林小虎凑过来,手里端着把微声冲锋枪,压低了嗓音。
“大伯带着特战队在后门接应。咱们从前门进?”
林山点点头,把SKS背在身后,摸出腰间的剥皮刀。
“不走前门。走煤渣通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零。
这女人穿着紧身皮衣,在冷风里连个哆嗦都不打,真他娘的像个假人。
“当年我丈母娘在这儿弄了个隐蔽的煤渣通道,直通地下室。只有苏家人知道。”
林山看着零,“你脑子里有这段记忆没?”
零微微颔首。
“有。通道入口在后院的枯井下面。”
“带路。”
一行人像幽灵一样,借着树影的掩护,翻过生锈的铁栅栏,摸进了后院。
枯井早就干涸了,上面盖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林小虎和大壮合力搬开石板,一股子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化学药剂的酸味冲了出来。
林山打了个手势。
零第一个顺着井壁上生锈的铁爬梯滑了下去。
林山紧随其后。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
零走到一面看似平整的砖墙前,伸手在其中一块砖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砖墙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扇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门上的密码键盘闪烁着红光。
零走上前,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盲打了一串三十多位的复杂密码。
“滴——身份验证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在通道里回荡。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幕墙。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实验仪器,十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培养槽。
里面,浸泡着一个浑身长满青色鳞片、已经完全失去人类特征的怪物。
正是白天从红松镇逃脱的白芷!
“这帮畜生……”
林山咬着牙,看着那些管子插在白芷身上,不断抽取着绿色的液体。
“他们在提取变异毒株的抗体。”
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平静得没有起伏。
“白芷的基因已经彻底崩溃,他们是在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b区通道发现非法入侵!警报!”
“操!暴露了!”
林小虎端起冲锋枪,瞄准走廊尽头冲出来的几个武装守卫。
“打!”
林山大吼一声,从背后抽出SKS,连开两枪。
“砰!砰!”
两个守卫眉心爆出血花,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守卫像马蜂一样从各个通道口涌了出来。
火力瞬间将他们压制在防爆门后。
“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爷爷,咱们冲不过去!”
林小虎躲在门后,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林山摸出兜里的强酸燃烧弹。
刚想扔出去。
零却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用火。这里有高浓度的易燃气体,一点火,整个地下室都会炸。”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关掉防御系统。”
没等林山反应过来。
零突然冲出掩体,迎着密集的弹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走廊深处狂奔而去!
“回来!你他妈疯了!”
林山怒吼一声。
“噗!噗!”
两颗子弹击中了零的大腿和肩膀。
但她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速度丝毫未减!
她冲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控制终端前,双手带血地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滴——防御系统已关闭。自毁程序已锁定。”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颗大口径狙击弹,直接打穿了零的胸口。
她像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玻璃幕墙上,缓缓滑落。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墙壁。
“零!”
林小虎惊呼出声。
林山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长着跟自己媳妇一模一样脸庞的女人。
心脏猛地一抽。
他咬紧牙关,端起枪,借着防御系统关闭的空隙,一马当先冲进了实验室。
“老子今天,要把你们这群白大褂,全他妈剥了皮!”
他冲到零的身边,一把将她拽到掩体后。
“你这傻娘们,不要命了?!”
零看着林山,胸口剧烈地起伏,嘴角涌出大口的鲜血。
那双一直木然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人性。
“林……林山……”
她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林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其实……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
她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
“那个声音说……如果有机会……”
“一定要……回家……吃一碗……红烧肉……”
话音未落,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缓缓闭上。
林山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逐渐失去温度的克隆体,耳边回荡着她最后的那句话。
红烧肉。
那是苏晚萤的记忆,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对红松镇那个家的眷恋。
这帮洋鬼子,不仅克隆了她的身体,还偷走了她的记忆!
林山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失去理智的狼王。
他轻轻把零的尸体放在地上。
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拿枪。
而是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把沾满无数鲜血的剥皮刀。
他看着实验室深处,那个正惊恐万分、试图从密道逃跑的白人大老板。
“今天。”
林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
“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