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太熟了。
就算隔着这能把人肺管子冻裂的西伯利亚寒风，林山也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老伊万。”
林山嘴角一咧，露出几颗微黄的牙齿，眼里却没半点笑意。
他把对讲机凑近了些，那股子山大王的悍匪气场顺着无线电波都能传过去。
“老子这辈子，最不爱听别人问我赢没赢。在老子的字典里，只要还喘气儿，这局棋就没下完。”
对讲机那头，老伊万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林，你还是这么固执。我承认，我派去的那些蠢货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现在，被困在磁场干扰区。就算你插上翅膀，也赶不到海参崴的港口。”
老伊万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傲慢，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那些货，还有那份图谱，我带走了。你们长白山珍的未来，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林小虎在旁边听得直跳脚，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夺过对讲机，冲着里面大吼。
“老不死的！你敢动我们的东西，我爷爷能追到天涯海角扒了你的皮！”
“小虎，退下。”
林山皱了皱眉，从孙子手里拿回对讲机。
他没发火，反而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烟盒，摸出一根有些弯折的香烟。
“老伊万啊，你这算盘打得挺精。”
火柴“呲啦”一声亮起，照亮了林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可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老子会把真图谱放在那些货里？”
林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那些特级蜂蜜和菌干，确实是好东西。但这图谱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那可是我媳妇的命根子。你当我是那种会把命根子随便装箱子里运出去的傻缺？”
对讲机里传来老伊万急促的呼吸声。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林山弹了弹烟灰。
“你费了这么大劲，搭上了安东，甚至不惜跟我撕破脸。最后抢到的，不过是一堆能吃的好东西。”
“至于你想要的‘神之物质’图谱……”
林山冷笑出声。
“那玩意儿，还在老子兜里揣着呢。”
“不可能！”
老伊万在对讲机里咆哮，声音因为失控而变得尖锐。
“我的线人亲眼看着苏晚萤把那个黑匣子放进了集装箱！”
“你那个线人？”
林山叼着烟，回头看了一眼林念国。
“老钱这把骨头，在看守所里估计都快散架了。你还指望他给你传真消息？”
他拍了拍腰间的军大衣。
“老伊万，别怪老哥哥没提醒你。你抢走的那个黑匣子，里面装的，是我媳妇特意为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那玩意儿，只要一离开长白山的低温环境，就会发生点……奇妙的化学反应。”
“你最好别手贱去开那个箱子，不然……”
林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你那艘破冰船，估计连港口都出不去，就得变成一堆废铁。”
对讲机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伊万粗重的喘息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林山。”
老伊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你赢了。”
“但我手里，还有一个筹码。”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奥丁’财团的总部在哪吗？”
林山眉头一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
“你想干啥？”
“一换一。”
老伊万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告诉你‘奥丁’的坐标。你，把真正的图谱交给我。”
“明天中午十二点，海参崴港口，3号仓库。你一个人来。”
“不来，我就把你们长白山珍在海外的所有资产，全部曝光给‘奥丁’。到时候，你们面临的，将是整个跨国财团无穷无尽的追杀。”
“嘟——”
对讲机被挂断了。
林山拿下烟蒂，扔在雪地里，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老狐狸，还留了一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雪下得更大了。
“爷爷，不能去！”
林小虎急了，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
“这明摆着是个鸿门宴！他让您一个人去，就是想瓮中捉鳖啊！”
林念国也走上前，脸色凝重。
“爸，小虎说得对。老伊万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不能冒这个险。我这就联系边防部队，强行拦截！”
“拦个屁。”
林山摆了摆手，把对讲机揣回兜里。
“他那艘破冰船是挂着外交牌照的科考船。没有确凿证据，边防部队敢随便开火？这事儿要是闹成国际纠纷，咱们谁也担不起。”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特战队员包扎伤口，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老头子，你决定了？”
“嗯。”
林山点点头。
“这事儿因咱们而起，就得由咱们自己了结。‘奥丁’这颗毒瘤不拔掉，咱们一家子，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他走到苏晚萤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媳妇，那份真图谱，你带在身上没？”
苏晚萤没说话，只是从贴身的毛衣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U盘。
“一直没离身。”
她把U盘塞进林山手里，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
“去吧。我懂你。”
“但这回，你得把那个老毛子的胡子给我揪一把回来，算作利息。”
林山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子久违的张狂。
“得嘞。媳妇发话，莫敢不从。”
他转身看向林念国和韩小虎等人。
“你们，带着受伤的兄弟，按原路撤出干扰区，联系陈老头。”
“小虎，你跟我走。”
林小虎一愣，随即狂喜。
“真的？！爷爷你带我去？！”
“废话。”林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不是商学院毕业的吗？这跨国谈判，没个懂外语的怎么行。再说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唱空城计，总得有个敲锣的吧。”
第二天中午，海参崴港口。
寒风卷着海腥味，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3号仓库是一座废弃的造船厂车间，巨大的钢铁骨架在风雪中像是一头死去的远古巨兽。
林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军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林小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生锈的集装箱。
“老伊万！”
林山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老子来了！有喘气的没，滚出来！”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二楼的铁护栏后传来。
老伊万穿着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山。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俄罗斯大汉。
“林，你果然是个守信用的中国人。”
老伊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贪婪地盯着林小虎手里的密码箱。
“图谱带来了吗？”
林山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找了个破木箱子坐下。
“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他拍了拍那个密码箱。
“我要的东西呢？‘奥丁’的坐标，拿来。”
老伊万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林，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猛地一挥手。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下方的林山爷孙俩。
“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伊万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把箱子扔上来。否则，我让你们俩变成筛子！”
林小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林山身后躲了躲。
林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旱烟袋。
“小虎，点火。”
林小虎哆嗦着掏出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着。
林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老伊万啊。”
他抬头看着二楼的俄罗斯大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这趟来，真的是来送图谱的？”
林山把手里的旱烟袋在木箱子上重重地磕了磕。
“你好好看看，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小虎心领神会，猛地将手里的密码箱扔向半空。
“啪！”的一声。
箱子在半空中弹开。
里面没有图谱，也没有U盘。
只有几个闪烁着红光、用胶带绑在一起的……
高爆c4炸药！
倒计时显示：00:03。
“法克！”
老伊万吓得魂飞魄散，雪茄从嘴里掉落，烫穿了名贵的貂皮大衣。
“趴下！隐蔽！”
他嘶吼着往后退。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