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死死绞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请大夫？那王大夫一搭脉，她肚子不就瞒不住了。
不，不要请大夫！赵玉珠猛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我没有怀孕，我好好的！我就是……就是想让你们乔家给个说法而已！
赵婆子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满不在乎地嚷嚷：玉珠，你怕啥！让他们请！到时候大夫来了，验出来啥事没有，省得他们乔家往外胡说八道，说什么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去坑他们家！
她压根不知道赵玉珠怀孕的事，所以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在她看来，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怕什么大夫验？
赵玉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哭腔来：娘，不、不用了……我们回去吧……我……我也不要他们家负责了……
赵婆子愣住了，拽着女儿的胳膊不撒手：你胡说什么？不要他们家负责？咱们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
我说不用了！赵玉珠猛地挣开她娘的手，捂着嘴转身就要往外跑。
脚还没迈出门口呢，乔青已经快走几步，挡在了她面前。
赵姐姐，你可别跑，乔青的声音里带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一会儿跑快了伤着我的孩子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院里那些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差点笑岔了气。
有人拍着大腿直哎哟，有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我的天！玉珠啊，你可听见了？青小子都说了，你可别跑，一会儿真把他孩子给跑没了！
可不是嘛，沈氏你听听你家小子说的，这才拉了一下手，孩子都有了，你可真是要当奶奶啦！
沈氏啊沈氏，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这种事儿都不给他交代清楚？拉个手就能有孩子，那咱们村的姑娘们往后可都不敢出门了！
你懂啥，人家青小子年纪小，又是读书人，哪懂这些？人家只管认死理——你摸了我的手，你就得怀我的娃！
哎哟你快别说了，我笑得肚子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像潮水似的把赵玉珠裹在中间。
她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赵婆子急得跺脚，伸手要去拽女儿：玉珠你跑啥？咱怕她什么？让大夫来验！验了清白咱们再——
娘你别说了！赵玉珠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这回是真哭。
正在这时候，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乔欢脆生生的嗓门，一路喊着往里挤：
各位婶子大娘，麻烦你们让一让、让一让！王大夫来了！王大夫来了！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条道，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被乔欢拽着袖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王大夫还喘着粗气，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是被乔欢催着一路小跑过来的。
谁、谁要看病？王大夫扶着药箱直喘。
乔青侧过身，往赵玉珠的方向一伸手，脸上那副认真劲儿半点没散，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在学堂里背书似的：
王大夫，烦劳您给赵姐姐瞧瞧，她前几天拉了我的手，我怕她怀了我的孩子，她现在要跑，我怕她伤到我的孩子
院子里又炸开一阵哄笑，王大夫听完乔青那番话，胡子都忘了捋了，一双老眼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乔青打量了好几遍，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说啥？王大夫把药箱往地上一搁，伸手掏了掏耳朵，拉了一下手，怀了你的孩子？
乔青一脸正经地点点头，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是啊王大夫，三天前赵姐姐拉着我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我怕她有了身孕，所以才请您来给瞧瞧。
王大夫盯着乔青看了好半天，终于确定这孩子不是开玩笑的。
他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给村里人看了几十年的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可今天这事，他是真开了眼了。
乔家小子，王大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书先生训学生的架势来，
老夫跟你说道说道——女子怀孕，那得是……呃……反正不是拉个手就能怀上的！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哪儿去了？男女之事你要是真不明白，回去问问你娘，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惹人笑话。
他说完还嫌弃地摆了摆手，弯腰就要去拎药箱走人。
可围观的那些婶子大娘们哪里肯让他走？
哎哟王大夫，您来都来了，给瞧瞧呗！
就是就是，人家乔小子还等着当爹呢？
可不是嘛，王大夫您就受累搭一搭脉，到底是怀了还是没怀，您一句话的事儿！
对啊王大夫，您别急着走啊！咱们青小子年纪小不懂事，您给他上上课，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拦着，又是拽袖子又是堵路的，王大夫被围在中间脱不得身，胡子气得直抖。
他看看周围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又看看乔青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长叹一口气，把药箱重新搁了下来。
行行行，老夫今儿就给你们看看！王大夫捋了捋袖子，往赵玉珠的方向走了两步，赵家丫头，把手伸出来，老夫给你搭个，也好让乔家小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