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惊吓,以及委屈都哭出来。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鼻尖红红的,看着太后那张同样泪痕斑驳的脸,她抬起手来,替太后擦了一下眼角。
不怪您。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您不知道,您也被人骗了,这不你一知道消息不就来寻我了嘛!”
太后被她这一擦,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握着陈氏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好孩子……娘的好孩子……
赵元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说不动静是假的。
他上前去,揽住太皇和陈氏,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母后,妹妹,你们放心,我会还给妹妹一个公道的”
安阳派人纵火、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家眷,这两桩罪是跑不掉的。至于她假充公主的身份——等林嬷嬷的口供出来,朕会下旨昭告天下,将你的身份还与你”
陈氏听了,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赵元启,又看了看太后,像是还没习惯和这两个词跟她之间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民妇……谢皇上。
赵元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还叫皇上?该叫皇兄。
陈氏被他这一句叫得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喊出口。
乔青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赵元启面前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皇舅舅。
赵元启低头看着这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挑了挑眉。
赵元启弯腰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一把,将她抱起,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倒是不认生。
这一抱,倒是把乔青给整得不自在了。
她做了这么多次任务,加在一起都不知道多少岁了。
这会儿被当成几岁的小娃娃兜在臂弯里,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
“皇舅舅,你放我下来吧,我都已经六岁了”
赵元启闻言,低头看了乔青一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笑着掂了掂她,逗道:
六岁又怎么样?你表姐他们比你大多了,还巴不得朕天天抱着呢!
太后看着这一幕,笑着朝乔轩和乔莲儿招了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叫舅舅。
两个孩子齐齐望向陈氏,得了母亲一个点头,这才挪到赵元启跟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又转向太后,乖乖叫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听着这声皇祖母,眼角一下子就湿了,连忙伸手将两个小的拉到面前,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怎么看也看不够。
热热闹闹认了一圈亲,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一直站在旁边的乔正源身上。
赵元启收了笑,慢慢打量起这位妹夫来。
乔正源被他看得后背直冒冷汗,腰板绷得笔直,心里七上八下的。
暗卫早把乔正源的底细查了个通透:这人虽出身寒门,中进士之后却不曾做那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待陈氏和孩子们始终如一,人品倒还过得去。赵元启看了一圈,心里默默点了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乔正源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微臣乔正源,见过太后娘娘、皇上。
他喊得规规矩矩,倒不是存心疏远。
他跟陈氏做了十来年夫妻,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个太后丈母娘、皇上大舅子,谁遭得住?
他哪里敢顺着家常称呼乱喊,万一人家不认呢。
太后却嗔了他一眼,声音带笑却不容推拒:哎——怎么说话呢?改口,叫母后和皇兄。
乔正源被太后那句堵得喉咙一紧,他偷偷看了陈氏一眼,想从妻子那儿寻个主意。
陈氏也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乔正源只好硬着头皮,朝太后拱了拱手:母……母后。
太后笑着应了一声,又朝赵元启努了努嘴。
乔正源只好又转向赵元启,喊了一声:皇……皇兄。
赵元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也没有故意为难,只淡淡了一声,算是应了。
乔正源叫完后,心里默默想着:这事儿要是让衙门里那些同僚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他一个七品小官,忽然成了当朝天子的妹夫,这跟中了状元有什么区别。
太后却没有管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已经拉着乔轩和乔莲儿问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