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离开医院后没回酒店,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咖啡馆,要了个包间。
她再次翻开黄光虎带来的资料。
目前查到的情况里,除了沙沙家,还有八户因为家人生病而负债的。
其中一户,沙沙妈已经帮忙联系上了。
剩下的七户,情况暂时没沙沙家那么严重,但这仅仅是因为她们结婚的时间还不算太长。
如果继续拖下去,结局只会比沙沙家更惨。
宁瑶让黄光虎继续以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联系这几家。
最后愿意出来见面的,只有两户。
这两家都曾向慈善机构求助过,但因为当时情况不够紧急,一直没得到回应。
如今有人主动找上门,不管真假,他们都想试试。
巧合的是,这两户人家都在县城。
宁瑶把见面地点定在咖啡馆,让黄光虎安排好时间,分开见面。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女孩。
资料上写着她叫李玲玲,十七八岁。可真人看着却像三十出头。
她个子不矮,身材肉肉的,皮肤黝黑粗糙,眼神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宁瑶示意她坐下,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喝点什么。”
“好的,谢谢。”李玲玲朝宁瑶笑了笑,肉乎乎的脸颊挤出两个小酒窝,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宁瑶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李玲玲说:“生病的是我婆婆,今年才四十五岁,半年前突然查出尿毒症,病情恶化得极快,现在已经晚期了。”
她捧着刚上的咖啡,语气低沉:“昨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让我们把人接回家躺着。”
“婆婆现在一天比一天瘦,我们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宁瑶看着她的脸,忽地问道:“你才刚成年,怎么结的婚?”
她来到这个时代快半年了,每天卜卦见到的人太多,问姻缘的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她也知道了这个时代女孩子成亲还要去办个结婚证,有了结婚证两人才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女孩子好像要满二十才能领证的?
李玲玲没想到宁瑶会问这个,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看上去,这么年轻吗?”
宁瑶第一次没有完全说实话,只点了点头:“是。”
李玲玲有些意外,随即腼腆地笑了笑:“谢谢。”
她顿了顿,轻声说:“很久没人说我年轻了。”
她本就偏胖,长相也显成熟。刚结婚那会儿看着还像二十出头,但这半年,婆婆病倒,公公和丈夫都出去打工挣医药费,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既要照顾病人,又要操持家务、照看田地,短短半年,人晒黑了好几圈,也憔悴得厉害。
昨天妈妈打电话,视频里看到她这样子,当场就哭了。
有时候她陪婆婆去医院,还有人问是不是婆婆的妹妹。
搞得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才刚成年。
搓了搓脸,李玲玲道:“我,原来的家庭不是很好。读到初中就没读了,出去打工后认识了我老公。”
“他大我几岁,但对我挺好,家里也挺有钱,给的彩礼多,我爸还等着彩礼治病。我就答应了。”
宁瑶沉默了瞬,她之前没遇到过这个年纪就结婚的,那些女孩男孩问姻缘,她也只说合不合适。
不过大多数都是孽缘,目前她还没看到有人在她直播间说结婚的。
半晌,她问了句:“不领证,也能结婚?”
“嗯。”李玲玲笑了下,“我们这边其实很多的,有些十五六岁就结了。十七八岁二胎都出来了。”
宁瑶一时语塞。
李玲玲看着她问:“那个,请问您电话里说的资助,是真的吗?”
宁瑶回神,点了下头:“真的,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的好的。”
“你是李家湾的人?”
李玲玲有些奇怪,来之前她填过一个基本资料,这些资料上应该都有,为啥还要再问一遍?
但看到宁瑶认真的表情,她还是点头:“是的。”
“今年二月结的婚,四月底,你婆婆查出病症,是吗?”
李玲玲依旧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宁瑶抬眼看向她,“你结婚前一天,是不是去拜过一个神庙?”
“你怎么知道?”李玲玲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她怎么会把这事说出来?她连自己老公都没告诉过。
“你婆婆生病后,你还去过吗?”宁瑶继续问。
“没。”李玲玲摇头,“我本来就不怎么信这个。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什么叫迷信。”
“当初要不是我妈硬逼着我去,我才不会去。”
说起神庙,她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和不理解。
这和之前李晚妈、沙沙妈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两人一听到有人质疑神庙,情绪立刻变得激动。
而李玲玲非但没激动,还自己先骂上了。
她的脸色和情绪都很正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宁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如果你信的话,你婆婆的病,我能治。”
李玲玲一愣:“您还是医生?可医院都说没办法了,您真能治?”
“能。”
宁瑶看过李玲玲婆婆的资料,四十五岁,正是中壮年。
她的八字本不该这时候出事。
“你婆婆这病,或者说,这不完全是病。她身体原本只是有点小毛病,吃药就能好。但因为你,她才变成现在这样。”
李玲玲听得睁大了眼。
宁瑶接着说:“在你和你老公结婚前,你婆婆身体是不是特别好?运气也比一般人强?”
李玲玲连连点头,眼里的惊讶更浓了:“这您也知道?您查过资料?”
可她记得自己只填了自己的信息啊……大数据?
“看出来的。”
宁瑶说着,手指微动,撤去了遮掩容貌的屏障。
她的真实面容显露在李玲玲眼前。
可惜,李玲玲除了震惊于她突然变漂亮了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显然,她也没看过宁瑶的直播。
宁瑶也没等她去查,直接道:“神庙是假的,他用你做媒介,从你身边运气最好的那人身上吸取气运,壮大自己的实力。”
“所谓拜神,不过是它锁定你们的一种方式。”
李玲玲听得脑袋发懵。
这些字拆开她都认识,咱组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什么气运什么锁定,她脑子有点混。
“那个,您是那种,神婆吗?”
看到小姑娘清澈的眼神,宁瑶终于有了“她还是个娃娃”的感觉。
“不算。”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李玲玲,“我是玄学主播,瑶姬。这些,都是我解决过的案子。”
李玲玲看着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足有十分钟。
她看看宁瑶,想到躺在床上的婆婆,想到那些欠下的债,还是看了下去。
要是看完就能给钱的话,也行。
十分钟说快不快,但要说慢,也慢不到哪儿去。
李玲玲一开始还开了倍速,看到后面完全被内容吸引,甚至减到0.75倍才勉强看懂了一些部分。
十分钟过去,视频重头开始播放,她还没回神。
宁瑶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没有打扰。
这个视频是小艾他们剪的,总结了她从开播到现在,解决的大大小小所有案子。
大部分都以文字概括,因为那时宁瑶还没随身带着摄像机。
不过单从文字,足以看出宁瑶之前接的案子有多厉害。
李玲玲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看看宁瑶,又看看那已经关掉的手机,咽了咽口水,问:
“所以,我婆婆真的不是生病,是神庙?”宁瑶点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忙。”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资料:“不过以你婆婆的命格,能坚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李玲玲当然知道。
医院下病危通知时就跟他们说过,婆婆如果心情好的话,还有两三个月可活。但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又感染其他病症的话,最多只有半月。
所以这段时间她地里都没去,全程在家陪着婆婆,就怕她啥时候想不开。
老公和公公也在定回来的火车票了,估计明天就能到。
大家都希望能陪婆婆最后一程。
“我,我要回去问问。”
她看向宁瑶:“大大师,您能给我点时间吗?我回去问问我老公,他们明天就到家了。”
“可以。”
宁瑶拿出几张符纸给她:“贴身带着,等你老公回来也一样。”
“但你们一定要记清楚,神庙很大可能不会因为你婆婆离去,就放过你们。”
一个靠吸取他人气运才能成长的垃圾,在尝试过不劳而获后,只会变本加厉。
一旦李玲玲的婆婆去世,遭殃的就会是他们三人。
“好的好的!谢谢大师!”
李玲玲拿着符纸千恩万谢,要不是家里还有病人,她真恨不得给宁瑶磕几个头再走。
就在她走出咖啡店时,遇到了个熟人。
“李筱!你……”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像没听见一样,直奔咖啡店二楼。
“这么急吗?”
她摸了摸头,也没多想,匆匆走了。
婆婆还在家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