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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界姻缘簿 > 第539章 医理验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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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大人,”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您体内有一缕邪能残留,应当是接触邪能矿石时渗入的。虽不严重,但若不及时清除,会影响您的康健。”她将墨绿色的丹药托在掌心,“这枚驱邪丹能彻底清除体内邪气。服下后可能会有些不适,但很快会过去。”

司徒大人盯着那枚墨绿色的丹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在膝上微微颤抖,像是想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手腕。“白芷姑娘,”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很久没有喝过水,“老夫……如果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么?”

白芷看着他,那道苍老的目光底下终于露出了裂缝。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点了点头,声音稳而轻:“晚辈以医者的名义起誓——绝不泄露。”

司徒大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慢,像是要把沉在肺底的东西全部翻上来,再一并吐出去:“三个月前,老夫巡查边境粮仓时,路上遇到一个黑衣人。他给了老夫一枚黑色丹药,说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老夫那时候……鬼迷了心窍。服下之后,便常常做噩梦。梦里有个声音,教老夫做事。老夫不愿听,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声音到最后低了下去,几乎被药庐里炉灰的细碎坍塌声盖过。

白芷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将那枚墨绿色的丹药重新托到他面前:“这枚驱邪丹,能清掉您体内的邪种。服下之后那个声音便会消失。但清除的过程会很疼——您忍得住吗?”

司徒大人望着那枚丹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已经从竹帘的一道缝隙移到了另一道缝隙,久到药炉余烬的那点暗红色彻底熄成了灰白。然后他伸手接过丹药,指节发白地将它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涌出,在空气中扭曲翻卷着,像一条被斩断的蛇,剧烈地挣扎、抽搐,发出无声的哀鸣。他的脸色白得像旧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汗珠从鬓角滚下来,滴在诊案上洇开成深色的圆点。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诊案的边缘,指节几乎要从皮肤下顶穿出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可他始终没有喊出声来,只是用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咬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白芷将医理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后背,淡绿色的光芒沿着脊柱两侧的经脉向前推进,如同一道缓缓合拢的闸门,将那团暗红色的邪能一点一点地往后推。她能清晰感受到邪种在挣扎——它在试图往更深的血肉里钻,可每一次试图收缩都被那层淡绿色的光壁挡了回去。墨绿色的药力从丹田方向压上来,与医理之力前后合围,将邪种挤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稀薄。最终,那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如被碾碎的墨块,碎成无数细小的残片,消散在经脉之中。

司徒大人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他伏在诊案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人拉出了水面。汗水已经把官袍的后背浸透了,贴在他的皮肤上,可他抬起脸的时候,那双浑浊了许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透出来——那是他自己原有的光,被压了太久,终于重新浮回了水面。

白芷收回了手,将一枚补气丹递到他唇边。司徒大人张嘴含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白芷深深一揖,声音哑得几乎难以辨清,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白芷姑娘,救命之恩……老夫无以为报。”

白芷伸手扶住他的肘弯,力道稳而轻:“司徒大人不必言谢。您能告诉晚辈,那个黑衣人是谁吗?”

司徒大人直起身,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的眼神里有懊悔,也有极力回忆的专注:“老夫不知。他身着黑色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可他的声音……很熟悉,像是老夫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是谁了。”

白芷的目光微微一凝:“您再想想,那个声音,像不像是您熟识的某个人?朝中的,或者旧日故交?”

司徒大人闭上眼想了很久,眉头紧紧蹙着,像在从极深的井底打捞一件沉了很久的东西:“有些像……忘忧谷主玄夜。可玄夜已经死了。而且玄夜的声音偏高,那人的声音低而沉,又不太一样。”

白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玄夜?玄夜分明已在忘忧谷被苍溟亲手斩杀,六人亲眼目睹他化为灰烬。可司徒大人说“像”——这究竟是他的记忆被邪能搅乱了产生的错觉,还是说,那名黑衣人只是刻意模仿了玄夜的声音习惯,以此混淆视听?她按下心头的疑虑,继续问道:“您提到的声音——它可曾让您做过什么事?”

司徒大人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又沁出一层新的:“它……让老夫在粮草中动手脚。让老夫在前线将士的粮草里掺入一种药粉,说只要将士们吃上几日,便会上吐下泻、战力锐减,三界联合军团便会不战自溃。老夫不愿做,可身体……”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昨天,老夫已经按它的吩咐,在第一批运往边境的粮草中掺了那种药粉。”

白芷的呼吸停了一拍。第一批粮草昨天已经运出皇城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她取出星火链,将医理之力注入其中,链上的符文应声亮起,翡翠金色的光芒在药庐的晨光中格外分明:“轩辕公子!苍溟殿下!云宸殿下!请立刻回应——大事不好。”

片刻后,轩辕澈的声音从链中传来,沉稳的底音下压着一层紧促:“白芷姑娘,怎么了?”

白芷将司徒大人的话简短而清晰地转述了一遍。粮草被掺药,已经起运,必须拦截。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却仍旧把每一个重点都交代清楚了。

星火链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后是轩辕澈的声音,稳而决断:“我立刻派人拦截。白芷姑娘,你继续问司徒大人,看能不能从他这里挖出更多线索。”

白芷应了一声,链上的光芒缓缓暗下去。她将星火链收回怀中,转身看向司徒大人。他仍站在原地,膝上的官袍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像还在为方才那一场抽筋剥骨般的清除过程留存着余痛。

“司徒大人,”白芷的声线回稳,“那个声音还让您做过别的事吗?”

司徒大人点了点头,那一动作沉重而缓慢,像有根细线在他脖颈后扯着:“它还让老夫打探三界联合军团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和将领名单……老夫都告诉它了。”

白芷的心又一沉。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名单——这些都是三界联合军团的核心机密。一旦泄露,邪魔便可据此制定针对性进攻计划,甚至可能在誓师大会当日发动致命突袭。她的声音低了半度:“您可知道,那些情报是如何被取走的?”

司徒大人摇头:“它只说‘会有人来取’,从未露面。老夫每次把写好的情报藏在书房书架后面,次日再去看时,纸已经不见了。”他停了停,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重物压得更深了,“老夫身边——书童小福子,跟随了老夫十年,一向本分。可三个月前起,他便常常发呆走神,问他也不多说。如今回想,他恐怕……也有问题。”

白芷点了点头,那双医者的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到司徒大人面前:“您回去后,一切照旧。装作还未清醒的样子,该上朝上朝,该批阅批阅。小福子那边,您只当不知。我会请人暗中护着您。”

司徒大人接过信纸,指腹在那折痕上按了片刻,然后对白芷深深一揖,转身出了药庐。他的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肩膀的线条仍绷着,像还扛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重量。

白芷送走他后,回到药圃中站定。晨风从竹篱的缝隙间穿过来,将她袖口上的药草碎屑吹落了几片。她抬起头,望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正在拉长——那是轩辕澈和血薇的气息,正朝边境方向急速掠去,是去处理那批粮草的。

她垂下手,指尖上残留着司徒大人脉象最后那一点凉意,已经没有了邪气的波动。可她知道,这只是冰山的一角。魔尊的疏离,仙帝的推脱,司徒的被控,小福子的异常——这些线条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逐渐指向同一个交汇点。

黑衣人。熟悉的声音。会有人来取。

她转身走回药庐,在药炉前坐下。余烬已经彻底冷透了。她将那枚探邪针重新握在指间,淡金色的针尖在昏暗的室内亮着最后的余晖。她盯着那一点光,忽然想起司徒大人那句“声音像玄夜,又不完全像”——那不是记忆的错位,那是有人在刻意地、精准地借用一段旧声音的轮廓,来覆盖另一段尚未暴露的真相。

她合上手指,将针收入袖中。

夜色会在几个时辰后重新降下来,但她已经没有在等天亮了。她等的是那条线,从皇城的书房书架后面,沿着一条她还没看见的路,通到它真正的主人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