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盘膝坐在主公对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始简洁地说明情况。
“此次事件,最初是因蝴蝶忍察觉神隐町的异常,并成功传递出关键信息。
而蝴蝶香奈惠,则凭借对妹妹的担忧和准确的直觉推断,促成了我们的行动。”
“我未经请示便擅自带队前往调查,此乃我之过,请主公责罚。”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头,声音如春风拂过:“明济,不必如此。你行事虽常出人意表,不喜拘束,但每次行动皆有缘由,且结果往往能斩除大患,我早已习惯。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关切:“你总是将自己绷得太紧,独力承担太多。
弦绷得太久,易断。我并非要束缚你的手脚,只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着想,莫要过于勉强。”
“紧绷?”周防闻言,语气平淡地反驳,“我现在很放松。谁紧绷了?”
话音刚落,周防竟然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了榻榻米上,还非常不雅观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喏,你看,”他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向主公,“很放松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一向沉稳温和的产屋敷耀哉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啊……”
“明济君!”香奈惠又羞又急,连忙伸出小手用力推着周防的手臂,想把他推起来。
“在主公面前,太失礼了!快起来坐好!”
周防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仿佛刚才那个“躺平”的人不是他。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
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他三言两语带过,重点强调了血肉工坊的规模和惑心能力的诡异。
提到惑心曾伪装成香奈惠试图欺骗、动摇他时,周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微不可查地快了一丝。
“……最令我作呕的,是惑心利用香奈惠的记忆和形象,伪装成她来欺骗我的行为。”他目光微冷。
“诶?有、有这种事?”香奈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紫色眼眸中满是茫然和后怕。她对此毫无记忆。
“那不是你。”周防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转向她。
“那只是惑心读取、模仿了你的记忆和性格,演出来的冒牌货。
虽然……那些小动作,说话的语气,甚至隐隐流露出的感情,恐怕都是基于你真实的反应,但本质依旧是惑心的伪装和玩弄人心的把戏。”
尤其是……最后撕破脸前,那个“香奈惠”微笑着说出“我爱你哦,明济”的时候……
周防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冰冷和余悸。
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真的香奈惠对我说出这句话,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将这份复杂的情绪压下,对外依旧维持着平静。
对他而言,那段被“假香奈惠”欺骗、动摇甚至短暂沉溺的经历,是独属于他的战场和教训。
那个“香奈惠”再像,也只是利用真实记忆捏造的幻影。
哪怕那个幻影在某一刻,可能真的认为自己就是蝴蝶香奈惠,并对他产生了某种扭曲的感情,也改变不了其虚假的本质。
“同时,我找到了变成鬼的忍,和她打了一架……”
香奈惠小声补充,语气有些低落。
“可惜我力气用尽,被抓住了……然后被强行变成了鬼……多亏了明济君及时赶到,控制住了我,没让我伤害到其他人。”
说到最后,她看向周防,紫眸中充满了感激和信赖。
控制住了我……没让我伤害到其他人……
周防听着香奈惠这单纯而感激的话语,额角悄悄滑下一滴冷汗。
是啊,控制住了……控制得差点出大事……
他内心疯狂吐槽,想起了当时刚刚恢复一丝神智、鬼化状态下的香奈惠,是如何热情如火地把他推倒,又是亲又是抱,还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干!”的场景……
这种细节绝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周防在心里告诫自己。
以香奈惠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在那种状态下对我做了那种事、说了那种话,恐怕真的会羞愤到跑去晒太阳自我了断!
蝴蝶忍也在一旁气鼓鼓地补充:“之后明济先生就把我和姐姐送出去,确保我们安全,然后自己一个人又跑回去对付惑心了!真是太乱来了!姐姐你说说他啊!”
香奈惠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因为从她被周防“控制”住之后,到被送出血肉迷宫、交给珠世小姐照顾之前的记忆,她都是一片空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对周防说:“嗯,等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育’明济君的,不能总是一个人逞强。”
周防:“……”
不,我觉得你忘记的那段记忆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他略过这个话题,继续对主公说道:“之后就是惑心本体的手段了。布置结界隔绝内外,回收分散的力量强化自身,制造了数个拥有接近上弦实力的傀儡,并控制我,还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精神攻击和血肉陷阱。”
“明济你……被控制了?”产屋敷耀哉这次真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算是中招了片刻。”周防承认得很干脆。
“不过我事先留了后手,确保了有逃脱和反制的可能。
具体细节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涉及一些……个人能力的特殊之处,容后再详细禀报。”
他看向主公,总结道:“总而言之,惑心本体意识被毁,其躯壳和部分血肉被珠世小姐接管用于研究。她制造的傀儡和血肉造物也已基本清理干净。
虽然造成了一定伤亡和破坏,但核心威胁已除。结局,还算可以接受。”
产屋敷耀哉听完,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和欣慰:
“了不起。明济,香奈惠,忍,你们都做得非常出色。
在如此凶险诡谲的局面下,不仅保全了自身,更成功讨伐了上弦之贰,摧毁了其据点,此乃大功。鬼杀队以你们为荣。”
“主公过誉了。”香奈惠和忍连忙低头表示谦逊,但脸上都浮现出被认可的欣喜。
周防也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这份称赞。他觉得该说的基本都说完了,便缓缓站起身,准备告辞。
“那么,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晕眩猛地袭来。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竟直直地向旁边栽倒。
“明济君/明济先生!”香奈惠和忍同时惊呼。
“明济?!” 产屋敷耀哉也立刻关切地探身。
怎么回事?!
周防心中警铃大作,强忍着晕眩和恶心,第一时间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只见面板上,【精神力】 那一栏的数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下降:61/124… 55/124… 48/124… 而且下降速度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到香奈惠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微弱紊乱起来!
果然……一个人的精神力,同时供给两个人使用,负担还是太大了……昨晚高强度的战斗和后续维持,消耗远超预估……
周防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之前一直靠意志强撑,如今回到安全环境,心神一松,反噬便汹涌而来。
不过,他并没有惊慌。
因为现在他的精神力虽然消耗巨大,但已经有了自主恢复的基础。
不能拖累香奈惠,得……先断开链接。
心念电转间,周防强忍着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强烈的昏睡欲,主动切断了与香奈惠之间那稳固的精神力共享链接。
“呃——!”
链接断开的一瞬间,周防闷哼一声,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明济君!”
香奈惠在链接断开的瞬间,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虚和无力,但她更担心周防。
紫光一闪,她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在周防倒地前,险险地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明济!明济!你别吓我!醒醒!”
香奈惠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周防,焦急地呼喊,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紫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周防的意识在沉入黑暗前,勉强捕捉到了香奈惠带着哭腔的呼唤和她怀抱的温度。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
“让我……睡一会儿……”
“……好累……”
说完,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济君!”
香奈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去探周防的鼻息和颈侧脉搏。
还有呼吸……心跳也还有,虽然有些微弱……是精神透支过度了……
确认周防只是昏迷而非生命垂危,香奈惠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揪紧。
她抹了把眼泪,毫不犹豫地将周防背到自己身上。
“主公大人,请恕我失礼!我必须立刻带明济回去休息!”她向产屋敷耀哉快速说道,语气焦急但坚定。
产屋敷耀哉也已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他看出周防只是力竭昏迷,并无生命危险,便温和而迅速地点头:“快去吧,香奈惠。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你自己。需要什么,随时让鎹鸦传讯。”
“是!”香奈惠不再多言,背着昏迷的周防,快步离开了茶室,顾不上什么礼节,跑着冲向蝶屋的方向。
蝴蝶忍也恢复了原本大小,担忧地看着姐姐背着周防离开的背影,想要跟上去帮忙。
“忍。”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忍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主公,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忧虑。
“给他们一些独处的空间吧。”产屋敷耀哉微笑道。
“明济需要静养,香奈惠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照顾他。你此刻跟去,反而会让他们担心你。”
忍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望向门外。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期许。
“忍,你做得非常出色。此次事件,你敏锐的洞察、及时的传讯、以及在绝境中依旧不屈的意志,都展现出了远超你年龄和资历的坚韧与智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虽然你尚未正式接任‘柱’之位,但在我看来,你的心志与能力,已不输于任何一位柱。
我相信,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像你姐姐一样,肩负起‘柱’的责任,走出属于你自己的、闪耀的道路。”
蝴蝶忍怔住了,她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主公大人,您过誉了……我只是,一直跟着姐姐,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不。”产屋敷耀哉轻轻摇头。
“你并非只是跟随。你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你细心、隐忍、关键时刻果决勇敢。
最终与周防、香奈惠一起,战胜了强敌。这绝非‘只是跟随’能做到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紫发的少女,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独当一面的柱。
“蝴蝶忍,你已经,在开辟自己的道路了。相信自己。”
忍听着主公的话语,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低下了头。
“是!主公大人!忍,定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