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周防三人脚下的“简易升降平台”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激起的冲击力让良川和踉跄了一下,蝴蝶忍则稳稳站定,周防只是微微屈膝便卸去了力道。
平台坠落的巨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片位于血肉迷宫最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前方,是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异常巨大、如同心脏心室般的腔室入口。
入口处没有门扉,只有一层暗红色肉膜微微起伏搏动着。
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透过肉膜,隐隐照亮了内部。
仅仅是站在入口,就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恶意正从肉膜后面传来。
蝴蝶忍站在入口前,紫金色的妖异眼眸死死盯着那层蠕动的肉膜。
她身体紧绷,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就等他们自投罗网的致命陷阱。
惑心那家伙诡计多端,擅长精神操控,怎么可能将最重要的“核心”和“猎物”如此轻易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明济先生,小心有诈……”她侧过头,用气音对周防提醒道。
周防没应声。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面对着那层肉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好像能穿透过去,直直看到腔室最里头。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在他的感知里,那条连着香奈惠的粉色命运线,笔直地指向肉膜后面。
不止是线。
还有种说不清的直觉,也在告诉他——
蝴蝶香奈惠,就在里面。
她就在那后面。
……别死。
周防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出声,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身边紧张到极点的蝴蝶忍的肩膀。
“忍。”
蝴蝶忍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他。
“待会外面,”周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交给你了。”
蝴蝶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紫金色的眼眸瞬间瞪大:“等等!明济先生,你……”
“等我出来。”周防打断她,没有给她任何反驳或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不再看蝴蝶忍和小和,也不再去管那肉膜后是否暗藏杀机,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蝴蝶忍“等等!”的惊呼和良川和“明济大哥!”的喊声中,在两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拦动作的瞬间——
周防动了。
一步,便跨过了那短短的距离,消失在了腔室入口的微光之后。
就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刹那——
嗤啦!
那层半透明的肉膜猛地收紧、合拢。
边缘迅速延伸、粘合,瞬间就将入口彻底封死,重新变成了一面完整的墙壁。
“明济先生!!”
蝴蝶忍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那封闭的肉膜上,却将她的手弹了回来,肉膜丝毫无损。
“啧!”蝴蝶忍咬牙,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周防将外面托付给了她,意味着……
“小心!”
她猛地转身,将还在发愣的良川和一把拉到身后。
同时,细长的日轮刀已然出鞘,紫黑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幽光。
几乎就在她转身拔刀的同一刻——
周围原本死寂的血肉组织,像突然惊醒的蜂巢,“哗”地裂开无数道口子。
一个又一个身影,踉跄的、敏捷的,从那些裂缝里“挤”了出来。
有人类,有鬼杀队的队员,眼神空洞,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鬼化痕迹。
还有更多形态更加怪异、如同失败拼合品的“东西”。
无一例外,它们身上都散发着浓淡不一的鬼气,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食欲,死死锁定了通道中央的蝴蝶忍和良川和。
被控制、半鬼化的镇民和队员,以及惑心之前失败的“实验品”……
此刻,全部被调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向着他们涌来。
“靠近我,小和!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蝴蝶忍厉声喝道,将良川和护在身后狭窄的区域内,紫金色的眼眸中寒光凛冽。
“万一被这些东西抓住拖走,我没把握能救你!”
良川和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用力点头:“是!忍大人!”
下一秒,围攻开始。
最先扑上来的是几个动作相对敏捷的半鬼化队员,他们嚎叫着挥刀砍来。
蝴蝶忍眼神一凝,脚下步伐灵动如蝶舞,手中细长日轮刀划出一道道诡异刁钻的轨迹。
“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
她以极快的速度、精妙的角度,刺向这些围攻者的手腕、脚踝、关节等剥夺行动力的部位。
同时,紫黑色的毒雾从她周身悄然弥漫,接触到的敌人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
噗嗤!咔嚓!
伴随着利刃入肉和骨骼错位的轻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惨叫着或翻滚倒地,或抱着手臂踉跄后退。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那些被控制的镇民虽然不强,可数量太多,又不怕死,像人墙一样挤压着空间。
而那些失败的实验品更是难缠,有的能喷吐腐蚀性粘液,有的身体异常坚韧,还有的速度奇快。
蝴蝶忍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和越来越多的敌人中穿梭、闪避、反击。
她的攻击模式在鬼化后发生了显着变化,不再追求一击刺杀的精准,而是更加倾向于大范围的牵制、迟滞和削弱。
毒雾的范围更广,毒性更强。
挥出的刀光往往伴随着细小的、由毒雾凝结而成的“毒虫”虚影,叮咬敌人,进一步削弱其行动力。
一时间,竟真的将潮水般的攻势暂时遏制在了通道入口前一小片区域,为身后的良川和撑起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哈……哈……”蝴蝶忍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种大范围、高强度的控场战斗,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她一边挥刀击退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鬼,一边焦急地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肉膜门。
“明济先生!好了没有?!外面撑不了太久!”她提高声音喊道。
腔室内。
与外面激烈的厮杀和轰鸣不同,这里异常安静。
腔室中心,是一个类似“孵化池”的、由血肉构成的浅坑。
而在浅坑上方,数条最粗壮、表面布满复杂黑色纹路的肉须,从腔室穹顶垂落,共同缠绕、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约有一人多高的暗紫色“茧”。
一股熟悉的、属于香奈惠的、却又混合了冰冷鬼气的微弱气息,正从这茧中散发出来。
周防站在浅坑边缘,看着那个高悬的紫黑色巨茧,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陷阱。”
但他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就没指望惑心会毫无防备。
这里的布置,这诡异的宁静,这过于“显眼”的目标,无一不透露着阴谋的气息。
不过,这陷阱对他而言,并非全无价值。
“好在……”他抬起头,目光锁定那个巨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香奈惠,你真的在这里。”
这就够了。
他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轻盈的起落,便跃至与巨茧齐平的高度。
唰!唰!唰!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刀光闪过,精准地斩断了那几根缠绕、连接着巨茧的粗大肉须。
失去了支撑的巨茧,向下坠落。
周防凌空翻身,稳稳接住下坠的巨茧落回地面。
他将巨茧小心地放置在浅坑边缘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茧很重,表面的脉络随着他的触碰似乎微微搏动了一下。
周防蹲下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紫黑色巨茧,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打开?
直接暴力破开?万一伤到里面的香奈惠怎么办?
她现在状态不明,气息微弱至极,鬼化特征已经相当明显。
先前关于惑心将大量精力用于“鬼化”香奈惠的猜测,恐怕是对的。
周防没有见过这种“半鬼化”的状态具体如何,更不知道强行破开“茧”会对里面的“蝶”造成何种影响。
是像普通破茧那样帮助新生?还是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崩溃?
他不敢赌。
就在他犹豫、思考着更稳妥的方法时——
茧内,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不是心跳,更像是……意识的波动?
浅坑内粘稠的液体表面,倒映出周防蹲在茧前的身影,扭曲晃动。
而茧内,正处于一种类似假死休眠状态的香奈惠,她的意识,似乎被茧外传来的气息所触动,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外面……好像……有人?
是……错觉吗?还是……又是那些……恶心的幻象?
好黑……又好亮……
是……晚上了?
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外面隐约有个晃动的人影轮廓,以及一片昏暗的光景。
奇怪……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一个遥远、模糊,却带着奇异温暖的所在……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沐浴在午后温暖阳光下的街道上。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风。
这里是……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街道尽头,那间挂着“蝴蝶”屋号的宅邸。
我家?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