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被墓室崩塌的轰鸣彻底吞噬。但他颤抖手指所指的方向,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绝境中每个人濒临熄灭的希望。
陈默猛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血池,现在更像是一个被坠落的悬棺和翻腾粘液填塞大半的恐怖沼泽边缘,靠近原本西南侧岩壁的位置,因为刚才悬棺坠落的剧烈冲击和后续血浪的反复冲刷,一大片暗红色的岩壁表层彻底剥落,露出了后面颜色更深、质地更粗糙的原始岩层。
而在那岩层底部,距离现在浑浊上涨的“血水泥潭”水面大约半米高的地方,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一米多的不规则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此刻,正有浑浊但明显是正常地下水的急流,从洞口内部哗哗地汹涌而出,汇入下方污浊的血水泥潭中,形成一股明显的漩涡和水流。
水声在崩塌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带着地下河特有的沉闷回响。
不是血池那种腐蚀性的粘稠浆液,是真正的地下水!而且流量不小,说明后面很可能连通着庞大的地下水系或地下河!
“是地下水脉!被震开的!”
冷青柠第一个反应过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可能是建造时利用或避让的古河道,也可能是地质变动形成的裂隙!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的生路!”
生路!这个词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众人几乎麻木的心脏。
但这条“生路”同样布满荆棘。洞口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石门凹陷处,有将近三十米的距离,中间隔着正在不断上涨、混合了腐蚀性血水泥浆的污浊水面,以及不断从穹顶和墙壁坠落的碎石!
水位上涨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连那个洞口也会被淹没,或者被更多的落石堵塞!
“必须立刻过去!”陈默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胖子,还能动吗?阿雅?”
“死不了!”王胖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用撬棍支撑起身体,他胸前一片血红,但眼神凶狠,“他娘的,胖爷我命硬!走!”
阿雅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短刃依旧紧握在手:“我可以。”
“小五,你肩膀的伤怎么样?能不能照顾老黑?”陈默看向受伤的小五和虚弱的老黑。小五的肩膀被子弹擦伤,虽然不算致命,但流血不少,动作肯定受影响。
“我能行!”小五咬牙,用没受伤的手臂努力搀扶起老黑,“黑叔交给我!”
小九这时已经检查了小七的情况,抬头急道:“七哥醒了!但还有点迷糊,肋骨可能断了,不能剧烈运动!”
只见小七靠在他怀里,眼神有些涣散,嘴角有血沫,显然内伤不轻。
“小九,你扶着小七!青柠,你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陈默快速分配,“所有人,把能丢的装备尽量丢掉,减轻负重!背包只留必需品和密封好的物品!绳子!把绳子都拿出来,连在一起!我们拉着一根绳子过去,防止有人被水冲散或者掉队!”
生死关头,效率惊人。
王胖子、阿雅立刻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只留下武器、少量食物、水和急救品。
小九和小五也迅速将老黑和小七身上多余的东西扔掉。冷青柠则快速将重要的记录仪器和数据存储设备用防水袋密封好。
陈默将众人携带的登山绳包括老黑那捆特制的迅速连接起来,结成一根长约四十米的结实绳索。
他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殿后的王胖子:“胖子,你断后,确保绳子不被落石挂住或者被水冲脱!其他人,每隔三四米抓住绳子中间!”
“走!”陈默低吼一声,率先踏入了前方浑浊、没过大腿的血水泥潭!
水冰冷刺骨,混合着血池浆液的粘腻和腐蚀性,接触到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水下地形复杂,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硬物,每一步都需极其小心。
更要命的是,水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要没过腰部。
“跟紧!注意头顶!”
陈默一边用捡来的半截铁链探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穹顶。不断有或大或小的石块和黑色沉积物坠落,砸入水中,溅起浑浊的浪花。
有一次,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就砸在他们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吓得众人心脏骤停。
阿雅紧跟在陈默身后,她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努力保持着平衡,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水面。
突然,她眼神一凝,短刃猛地刺入身旁浑浊的水中!
“噗!”
一声闷响,短刃似乎刺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股暗红色的污血冒了上来。
紧接着,一只被腐蚀得只剩半截骨架、却依旧在蠕动的“东西”,似乎是某种被血池浆液污染后未死透的水生生物或尸变体,翻着肚皮浮了上来,很快又沉了下去。
“水里有东西!小心!”阿雅低声警告。
众人心头更紧,前进的速度不得不放缓,既要防着水下未知的威胁,又要躲避天上的落石。
小九搀扶着小七,小五搀扶着老黑,四人走得异常艰难。
小七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肋骨断折的疼痛让他每一步都冷汗直流,几乎完全靠小九拖拽。老黑则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全靠小五咬着牙支撑。
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他们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感染的风险。
冷青柠走在中间,她既要抓稳绳子,又要时刻注意脚下和上方,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学者的冷静,不时观察水流的走向和洞口的情况。
王胖子殿后,他伤势不轻,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死死抓着绳索末端,像一头受伤但依旧凶猛的老熊,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侧翼,防备着可能从浑浊水底或崩塌处出现的任何意外。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跨越天堑。
水位已经涨到了胸口,水流因为血池浆液与地下水的混合以及多个进水点而形成混乱的暗流和漩涡,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呼吸变得困难,冰冷的污水不断试图灌入口鼻。
“快!洞口就在前面!”
陈默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不断涌出水流的黑洞,它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不到十米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只见他们刚刚离开的石门附近,一大段穹顶连同部分岩壁整体坍塌了下来!
数以吨计的岩石和沉积物如同山崩,狠狠砸入水中,激起冲天巨浪!狂暴的水浪和冲击波猛地从后方推来!
“抓紧绳子!”
陈默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狠狠向前冲去!腰间的绳索瞬间绷直,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啊——!”
“抓紧!”
惊叫声被水流和崩塌声淹没。所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浪推搡着、翻滚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黑洞洞的水脉入口撞去!
陈默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浑浊的污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耳中。他死死闭住气,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腰间的绳索,身体被水流裹挟着,重重地撞在了水脉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上!
“砰!”后背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借着水流的冲力,双脚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进了黑暗汹涌的水脉洞口!
紧接着,他感觉到腰间的绳索传来一连串剧烈的拉扯——
阿雅、冷青柠、小九小七、小五老黑、王胖子……队友们一个接一个,被巨浪和绳索牵连着,身不由己地撞入洞口,被那湍急冰冷的地下暗流,瞬间吞没,卷向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
最后的意识,是冰冷刺骨的水流,无尽的黑暗,绳索上传来的持续而混乱的拉力,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远、渐渐被崩塌巨响和水声覆盖的、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辽墓主室。
绝路逢水,是生是死,已由不得他们选择。
只能随波逐流,将自己彻底交托给这未知的、汹涌的地下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