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气。
他是黑三角的城主,他统治这里一百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现在,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猴子不仅打到了他的家门口了,还当着面嘲笑他的样子。
“你们……找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肝帝看着他,嘴角咧得更大了。
“找死?你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了,还找死?”
战斗爽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剑扛在肩上。
“就是。你那些触手都快垂到地上了,跟没骨头似的。章鱼的触手不是应该很有力吗?你这不行啊,是不是没吃饱?”
你急了把盾牌举高了一点。
“也可能是太老了。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章鱼,肉都柴了,哪还有什么力气。”
玩家们哄堂大笑。
城主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突然断了,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红了,暗红色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
他的触手猛地抬了起来。
四条触手同时从身后甩到身前,像四条被激怒的蛇,昂起头,吸盘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像漩涡一样的口器。吸盘的边缘长满了细小的倒钩状的利齿。
“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就算杀不了你们……我也要吧你们削成人彘……然后挂在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嘲笑我的下场……”
他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扑了出去,四条触手同时向前甩出,像四根巨大的鞭子,带着破空声,抽向离他最近的玩家。
肝帝往旁边一闪,触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抽在身后的墙上。“轰”的一声,墙裂了,碎石飞溅,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战斗爽举起了大剑,砍在一条触手上。剑刃砍进触手的肉里,切开了灰白色的皮,切开了暗红色的肌肉,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触手被砍断了一半,垂了下去,在地上扭动。但另一条触手从侧面抽过来,抽在战斗爽的腰上。
“砰”,他的身体往旁边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喷出一口血。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剑还握在手里,嘴角还挂着血。
“就这?”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
城主站在那里,四条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空转,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触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玩家,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来,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打飞,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那种让他发疯的轻蔑。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把这些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
城主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了。
他的触手在场地里疯狂地挥舞,像四根没有感情的绞肉机。每一下挥动都带着破空声,每一下都有人被抽飞,每一下都有一道白光在场地里亮起。
盾战士的盾牌在他面前像纸糊的,狂战士的大剑砍在他身上像挠痒痒,刺客的短剑连他的皮肤都刺不穿,法师的魔法弹砸在他身上只溅起一圈涟漪。
他杀了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但那些人还在涌上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一波一波地退,一波一波地再涌。
他的触手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快,是他快不起来了,章鱼血脉在反噬,他的细胞在崩溃,他的血液在变质,他的内脏在出血。
他的斗气已经消耗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连维持触手都勉强。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挥动触手都像是在拉动一座山。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他活了数百年,从一个小人物慢慢爬到黑三角城主的位置,他见过太多死亡,也制造过太多死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
他是五阶,五阶。在人族大陆,五阶就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那批人,虽然不是顶端,但也是中坚力量。
战地记者007蹲在场地边缘的一堆碎石后面,弓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他不是战斗型玩家,他的主职业是游侠,副职业是记者——游戏里的记者。
他的工作不是输出,是记录。记录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值得被写进帖子里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发抖,是因为兴奋,他的嘴到现在为止就没有停过,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说。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是战地记者007,现在正在黑三角内城地下实验室为您带来现场直播!如大家所见,我们的玩家正在与黑三角城主——也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章鱼怪物——进行最后的决战!”
一支箭矢从他头顶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尾还在颤抖,这是游侠玩家被城主的触手拍飞的箭矢。
他头都没回,继续解说。
“大家可以看到,城主的触手速度已经明显下降了!从最初的每秒三次攻击,降到了现在的每秒不到两次!这说明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虽然他已经击杀了我们四十多名玩家,但我们的增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又一支箭矢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切断了几根头发,他把被切断的头发从肩膀上拈掉,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盾战士正在从正面吸引城主的注意力!狂战士在侧面寻找机会!刺客在绕后!法师和射手在远程压制!配合非常默契!这就是我们哈基米玩家的实力!虽然我们的等级不如城主,虽然我们的装备不如城主,虽然我们的力量不如城主——但我们有配合!我们有战术!我们有不怕死的精神!”
他拉开弓,射出一支箭。
箭矢飞出去,钉在城主的一条触手上,箭头没入灰白色的皮肉,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没有看结果,因为他知道那点伤害对五阶的怪物来说不值一提。
他射出这支箭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记录——记录他自己也参与了这场战斗。
“好!现在城主的四条触手中,两条已经被严重削弱!左前触手的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肝帝用大剑砍出来的!右后触手的末端被卡面来打的自然之力侵蚀,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城主的有效战斗力只剩下两条半触手!”
城主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蹲在碎石后面,一边射箭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的眼睛转了转,暗红色的瞳孔对准了战地记者007的位置。他的触手抬了起来,朝那个方向猛地甩了过去。
战地记者007往旁边滚了两圈,触手抽在他刚才蹲的位置,“轰”的一声,碎石飞溅,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蹲好,弓拉满,箭搭上。
“观众朋友们,刚才城主试图击杀我,但没有成功!这说明他的攻击精度也在下降!这是体力耗尽的另一个重要标志!一个五阶战士的攻击精度下降,意味着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开始疲劳,反应速度变慢,肌肉控制力变差——简单来说,他快撑不住了!”
肝帝从侧面冲上来,大剑砍在城主的一条触手上。剑刃切进了灰白色的皮肉,剑刃卡在软骨里,拔不出来。
肝帝松开了手,从背包里再次掏出一把绿色品质的大剑,继续砍杀。
“肝帝的武器又卡住了!这是他今晚第四次换武器了!据不完全统计,今晚的战斗中,我们的玩家已经损坏了至少六,七十面盾牌、五十几把大剑、十五把短剑和八根法杖!大部分武器都是绿色品质,它们都是被卡主然后被boSS的肌肉搅碎,装备损耗惊人!但没有人退缩!”
城主的触手从侧面抽过来,抽在肝帝的胸口。“砰”,肝帝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喷出一口血,胸口又凹了一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表情是兴奋的。他弯腰开始继续嗑药,一道道圣光刷在了他的头上,过了没多久,他又冲上去了。
“肝帝又站起来了!他的肋骨已经断了至少六根,他的胸口凹了一块,他的嘴里在吐血——但他没有退!这就是狂战士!这就是我们哈基米的狂战士!”
城主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肺像两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他的心脏在狂跳,每分钟至少一百五十下,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垂在身后,像几条死蛇。他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像夕阳沉入地平线。
他杀了五十个。六十个。七十个。
但那些人还在继续。
那些虫子,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