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深吸一口气。
“有意思。”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平淡。
“真有意思。”
“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阶和三阶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麦克阿瑟站在队伍最前面,黑色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就试试。”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握成一个拳头。
“推进!”
盾战士的盾牌同时往前推了一步。
“咚。”
一声闷响,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的。
狂战士的大剑同时举了起来,刺客的身体同时压低了,像一群准备扑食的猎豹,法师的咒语同时念了出来,低沉的吟唱在场地里回荡。
“嗖——”
上百支箭矢和魔法同时飞了出去,朝城主倾泻而下。
城主的手抬起来,暗红色的能量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箭矢和魔法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一百多个个三阶的合力,已经接近四阶巅峰的一击。
麦克阿瑟看到了城主后退了一步,他确认了一件事。
就算高等阶的boSS,在人数压制的情况下,那怕吊打玩家们一个阶级,他也不是无敌的。
当然,七阶或者七阶以上的那种高阶职业者另算,麦克阿瑟见过高阶职业者的手段,估计一个照面玩家就全部给秒了。
“继续。”
这一次攻击更多,更密,更快。
城主的脸色从平淡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箭矢如雨,魔法如海,他还要时刻提防那些战士和刺客从各个角度突然给他来一下。
他的斗气护盾在一百多个三阶职业者的集火下剧烈震动,护盾表面布满了裂纹,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恐惧,是愤怒,他是五阶战士,在整个人族大陆,五阶已经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统治黑三角一百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现在,他被一群三阶的杂鱼逼到了这种地步。
“够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开,暗红色的能量从他身上猛地向外扩张,像一颗炸弹爆炸。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飞来的箭矢震飞,魔法震散,把试图偷袭的近战玩家身体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空地,碎石和灰尘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沙暴。
城主站在空地的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胸口起伏得像风箱,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锦袍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力量在翻涌。那股力量他一直都在压制,所以不管对付之前的那几个试验品,还是现在的这些人,他从来都没有动用过全力。
但是现在,随着他动用的力量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快压制不住了。
那是他在十几年前植入自己身体的。
那时候他刚跟兽族达成合作。兽族给他提供一种神秘的力量,他们称之为“恩赐”——这种力量能大幅提升人的力量、速度、恢复力,甚至能突破天赋极限,达到更高的等阶。
兽族说这是礼物,是友谊的象征,是他们对盟友的慷慨馈赠。
但是城主从来不相信兽族。
他在黑三角混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背叛、欺骗和阴谋。兽族给他恩赐,不是因为友善,是因为他还有用。
他帮兽族收集人族内陆的情报,每一条情报都价值连城,作为回报,兽族给他提供血脉能量,让他能继续修炼,能活得更久,能突破天赋的枷锁。
但他不相信兽族给的东西是安全的。所以他自己改良,用魔兽的血脉代替兽族血脉,用同类的身体做实验,一点点地摸索,一点点地调整。
章鱼血脉是他找到的最合适的——章鱼有惊人的再生能力,断肢能重生,内脏能修复,甚至大脑都能再生。如果能将这种能力融入人体,理论上,人族也能拥有和章鱼一样的再生力。
但理论只是理论。
他给自己植入了章鱼血脉,但不敢激活。因为他没有找到完全控制这种力量的方法。章鱼血脉在他的身体里沉睡,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他每天要用三分之一的斗气去压制它,防止它失控。这意味着他五阶的力量,实际能用的只有三分之二。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活捉他们。
城主抬起头,看着那些玩家,那些人身体里很可能有跟之前那些人相同的本源能量。
如果能抓住他们,研究他们体内的力量,那他也不用给兽族当狗了。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他还有时间,三十年,够他慢慢完善章鱼血脉,但他现在等不了了。
他是战士,不是法师。战士擅长一对一,擅长小规模战斗,但他不擅长同时对付上百个有组织、有配合、有远程有近战有控制的敌人。
他的斗气是有限的,他的体力是有限的,他的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再拖下去,他会死。
城主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决绝。
“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但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身上收了回去,缩回了体内,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灰白色,灰白色下面透着一层暗青色的血管,血管在皮肤下面凸起来,像一条条蛇在爬动。
他的肌肉在膨胀,像有人往他的身体里打气,他的肩膀变宽了,他的手臂变粗了,他的胸口变厚了。锦袍被撑得绷紧,扣子一颗一颗地崩开,“啪啪啪”,落在地上。袖子被撑裂了,布条挂在手臂上。
他的脸上也在变化。颧骨变高了,下巴变尖了,眼睛变大了,他的眼球从眼眶里往外凸,像要从脸上掉下来。瞳孔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里面有一条竖着的缝,像蛇的眼睛。
他的头发在脱落,一缕一缕地,从头顶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头皮露了出来,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蠕动,在生长,在从他的头皮里往外钻。它们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很长,长到能垂到他的肩膀上。
他的后背裂开了。
他的脊椎两侧的皮肤向两边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肌肉和暗红色的血管。从裂缝里,伸出了四条触手。
那是章鱼的触手,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吸盘,吸盘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一圈圈小嘴。触手很粗,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长度超过两米,在空中扭动、摇摆,吸盘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啵啵”声,像鱼在吐泡泡。
城主站在那里,但是他已经不像人了。
他的身体比原来大了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粗得像别人的大腿。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头发,只有那些细小的触手。他的眼睛凸了出来,他的后背裂开着,四条触手从脊椎两侧伸出来,在他身后扭动。
他的气息变了。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形态的。”
他的声音变粗了,也变的低沉了。
“用了之后,我的身体会加速崩溃。”
“但够了,够我把你们全部抓住,全部研究透。”
他顿了顿,凸出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瞳孔对准了还处于震撼状态的玩家们。
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玩家们看着城主的新形态,看着那些触手在他身后扭动,看着他的眼球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看着他的头皮上那些细小的触手像蛆虫一样蠕动。
“……操。”
“这什么玩意儿?”
“章鱼。他把自己改造成了章鱼?”
“章鱼?你们见过长这样的章鱼?”
“别管长什么样了,你们不觉得恶心吗?他头上那些东西在动,一直在动,我看得浑身发毛。”
“我晚饭不想吃了。”
“你本来就没吃晚饭。”
“那我现在不想吃了。”
肝帝已经被一群奶妈治疗的差不多了,他费劲的挤到人群前面,看着城主那张已经不像脸的脸。他看了数十秒,然后嘴角咧开了。
“操,你这也太丑了吧。”
“我还以为医生已经够丑了,你比他还丑一百倍。”
肝帝的话引得其他玩家哄堂大笑,现成已经不像是boSS战了,活脱脱一个动物园现场。
“不是,你们看他头上那些东西。像不像面条?”
你急了站在旁边,盾牌举在身前,偏着头看了看。
“像。还是那种没煮过的干面条。”
“干面条没这么细。这有点像粉丝。”
“粉丝?你见过灰色的粉丝?”
“那你说像什么?”
“像蛆。”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说的是实话。”
卡面来打站在队伍中间,骑士剑垂在身侧,翠绿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动。他看着城主,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不管像什么,反正不像人。”
“也不像章鱼。章鱼没这么丑。”
城主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他的脸色——不,他的脸色已经看不出颜色了,灰白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化。暗红色的瞳孔在收缩,从竖着的缝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那些细小的触手在他头皮上疯狂地蠕动,像一窝被惊动的虫子。
“你们……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