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村,乔克的临时居所。
木门被从里面牢牢闩上,连窗缝都被破旧的兽皮毯子堵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逐渐喧嚣的晨光与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劣质油脂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将乔克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木墙上。
石锤已经被他支走了,带着一脸惶恐和茫然,去执行他那尽可能将村民聚集到村中心的命令。
乔克不在乎石锤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甚至继续利用残存的信任编织谎言,他只在乎结果——在正午之前,尽可能多的混血种,必须出现在那个预定的位置。
现在,他独自一人。
脸上那副温和悲悯的医者面具彻底撕下,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
他走到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常见的草药、研磨工具和几个空了的药剂瓶,看起来与一个乡村医生的居所别无二致。
但乔克的目光,却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藤编小箱上。那箱子与他随身携带的药箱相比,显得陈旧而普通。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尘,动作仔细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古董。然后,他按动箱盖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木质凸起。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箱盖并未弹开,但箱体侧面却滑开了一个仅容一掌通过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瓶瓶罐罐,只有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用黑曜石雕成的、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骨,眼眶处镶嵌着两粒猩红如血的细小宝石,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右边,是一个密封的、巴掌大的水晶瓶,瓶内装着半瓶粘稠的紫色液体,液体中不时有细小的气泡生成、破裂,如同在呼吸。
而中间,平放着的,是一张卷轴。
这张卷轴看起来异常普通。
材质是略显粗糙的羊皮纸,边缘有些毛糙,甚至带着使用过后的轻微磨损痕迹。卷轴上没有镶嵌宝石,没有华丽的魔法纹路作为边框,连捆扎的绳子都是最普通的麻线。它静静躺在那里,就像某个落魄学者遗弃的废弃笔记,与旁边那两件明显不凡的物品格格不入。
然而,乔克的目光,却第一时间牢牢地锁定了这张看似普通的卷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卷轴时,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卷轴的两端,将它从夹层中取了出来。
使用了它,就代表任务失败。
卷轴入手微沉,乔克将它平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捆扎的麻绳——绳结完好,是他亲手打上的、带有特殊辨识魔法的秘结。
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地解开了麻绳。
“唰——”
卷轴展开。
羊皮纸上,并非空无一物,但也绝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阵图或古老咒文。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撕毁此卷。余者,静候。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的解释。
乔克的目光在那行静候上停留了片刻。静候什么?援军?
他不知道。
这张卷轴是那位大人亲手交给他的最后保障,言明只有在最坏情况、原计划彻底破产时才能使用。
未知带来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乔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哈基米……你们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们以为破解了瘟疫,识破了净化,就赢了吗?
太天真了。
在真正的力量与早已布下的庞大棋局面前,个人的努力与智慧,不过是螳臂当车。
“该结束了。”
乔克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不再犹豫,双手分别捏住卷轴的两端,然后——用力向两边一扯!
“嗤啦——!”
羊皮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中格外清晰。
卷轴应声裂成两半,随即,那粗糙的羊皮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干枯、碎裂。
没有魔法光辉闪耀。
没有能量波动扩散。
没有空间裂隙开启。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惊起。
那裂成两半的卷轴,就在乔克的注视下,如同燃尽的纸钱,悄然化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飘落在粗糙的木桌桌面上,堆成一个小小坟冢般的形状。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乔克呆呆地看着那撮灰烬,愣了足足好几秒钟。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灰烬捻了捻——触感细腻冰凉,与普通的纸张灰烬无异。
就……这?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他强行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那位大人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这卷轴本身或许就不是传统的魔法物品,它的触发可能极其隐秘,或者……作用范围与目标根本不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盘旋,但乔克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候。
他回到桌边,看着那撮灰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笃定。
无论启动的是什么,灰烬谷地的命运,从卷轴撕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他吹熄了油灯,木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眼中那点幽冷的光,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狩猎时刻的来临。
灰烬谷地外围,密林深处。
“唏律律——!”
战马不安的嘶鸣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伴随着烦躁的响鼻和马蹄刨地的声音。
“稳住!该死的,这林子里的畜生都疯了不成?连马都不安生!”
鬼杀之刃用力勒紧缰绳,控制着胯下那匹焦躁的北地战马。他腰间的三把长刀因为马匹的颠簸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是灰烬谷地东南方向的外围森林,距离希望村还有大约一天半的马程。
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林间也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更让人不安的是,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原本应该畏惧人群的林中魔兽,就表现出异常的狂躁和攻击性。
短短两天,他们这支队伍已经遭遇了不下五波小型魔兽的袭击,虽然都被轻松解决,但也严重拖慢了行进速度。
“这鬼地方!”
你急了抱怨着,他背着那面夸张的塔盾骑在马上,像个移动的小型堡垒,但表情龇牙咧嘴——他的马似乎格外不安,让他控制起来颇为吃力。
“抱怨有用的话,咱们现在应该在希望村喝酒了。”
鼹鼠行动头也不抬,他骑在马上居然还能分心摆弄手里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罗盘状装置。
“能量读数很乱,这片森林的地脉被严重干扰了……有能量的残留,还有……某种更隐晦的波动。”
爱音撕毯骑着马走在队伍稍前,深蓝色的法师袍纤尘不染,他手中的法杖顶端蓝宝石散发着稳定的微光,驱散着周围试图靠近的晦暗气息。
他眉头微蹙,感应着空气中的魔力流动。
“不只是魔兽狂化。你们没发现吗?越往灰烬谷地核心方向,自然元素的活性就越低,反而弥漫着一股沉滞的死气。这不是瘟疫那么简单。”
“管他什么气!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豹子头零充挥舞了一下他那根新打造的长棍,带起呼呼风声,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听说黑洞他们已经把瘟疫解决了?动作真快!咱们再磨蹭,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卡面来打掀开面甲,露出有些郁闷的脸。
“可不是嘛!看直播他们那边都开庆功宴了!咱们还在跟野猪和疯狼较劲!老麦,你能不能催催这马?咱们第三帝国工会的首次大型团建,总不能以全程赶路载入史册吧?”
李长安默默擦拭着腰间长剑,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