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天处理红的伤势,一直忙到深夜,江晚宁回到洞穴的时候,已经困得意识模糊,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连每日例行的简单清洗,都是烬拿着湿润的兽皮,动作极其轻柔地帮他擦拭手脚和脸颊,然后才将他塞进暖烘烘的兽皮被窝里。
看着伴侣累得几乎沾枕就着,连平时睡觉时总会微微抖动的雪豹耳朵都软软地耷拉着,烬心里那点因为期待落空而产生的焦躁和渴望,瞬间被心疼和怜惜取代。
他都忍了这么久了,看着小雌性为了救人累成这样,哪里还舍得再要求什么?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他变回兽形,将江晚宁整个圈在温暖柔软的腹部,下巴搁在他头顶,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也渐渐沉入了睡眠。
所以,当江晚宁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时,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毛茸茸金色大虎脸。
烬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比平时醒得更早,一直就这样侧躺着,用前爪垫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熟睡的江晚宁。
此刻见江晚宁醒来,他那双圆溜溜的虎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江晚宁刚睡醒有些茫然的脸。
同时,一种混合着期待、一点点未满足的委屈、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依恋的情绪,从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轻轻抖动的耳朵尖传递出来。
江晚宁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想: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张威严的虎脸上,看出委屈这种情绪?
昨晚的记忆回笼,原本被两人心照不宣期待的、关系更进一步的那个夜晚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打乱。
今天白天他还得去老巫医那里查看红的情况,观察有没有感染发烧的迹象。
一股歉意涌上江晚宁心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烬温热的大耳朵,熟练地揉捏起那柔软的耳根。
烬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享受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咕噜。
“抱歉啊,昨天……” 江晚宁语气柔软,“原本说好的……被打断了。”
他看着烬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热,认真地画下了一张新的饼:
“今晚,我保证,就今晚……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带着无限的羞赧。
江晚宁说得含蓄,但烬却瞬间听懂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点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和喜悦取代。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响亮而欢快,忍不住凑上前,用湿漉漉的大鼻头,亲昵地顶了顶江晚宁的鼻子。
然后又伸出带着细密倒刺的大舌头,在江晚宁头顶那对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乱的耳朵上,温柔地舔了两下。
耳朵是江晚宁的敏感部位,被这么一舔,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更红了,但心里却甜甜的。
他抱住烬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试图转移一下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问道:
“对了,今天……你不用去捕猎吗?都这个时候了。”
往常这个时候,烬早该去集合准备出发了。
烬闻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嗷呜嗷呜”吼声,用兽语回答。
江晚宁认真听着,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因为昨天捕猎队遭遇多只凶兽有预谋的联合伏击,事件性质严重,超出了寻常的狩猎风险。
族长烈和几位长者商议后,决定今天暂时停止大规模的捕猎队外出活动,改为由少数精锐战士组成的小队在部落周边近距离巡逻警戒。
同时抓紧时间加固部落外围的木栅防御,并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凶兽异常聚集和袭击的策略。
这意味着,烬今天一整天,如果没有被安排巡逻任务的话,都会留在部落里。
也就意味着……他们有很多时间……
这个认知让江晚宁刚刚降温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放在烬头上的手,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
“那个……先、先起床吧。我们去看看红的情况怎么样,给他换药。”
说完,他不敢再看烬那双仿佛能洞察他心思的眼睛,动作有些慌乱地从温暖的兽皮被窝里爬起来,开始穿戴。
趴在石床上的大老虎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小雌性刚刚还温柔地摸着自己,怎么突然就缩回手转移话题了。
但他也不在意,伴侣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小雌性说晚上……那白天当然要乖乖跟着伴侣,帮忙做事,然后等着晚上到来。
因此,今天早上的江晚宁,身边多了一条大型金色跟宠。
他在洞穴里收拾自己,洗漱,整理头发和尾巴,烬就跟在他脚边转悠,毛茸茸的大脑袋时不时蹭一下他的小腿或后背,尾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脚踝。
他去储藏的地窖里拿今天可能需要的草药和干净兽皮,烬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地窖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光线都挡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处亮晶晶的。
他在洞口外生起一小堆火,准备热点肉汤当早饭,烬就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忙碌,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偶尔甩到江晚宁身上。
直到江晚宁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前往老巫医的洞穴时,这只黏人的大老虎才在他身边站了起来,高大的兽人形态取代了毛茸茸的猛虎。
烬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小雌性,看着他被晨光照得仿佛透明的耳廓和纤长的睫毛,心里那股渴望又冒了出来。
他弯下腰,凑近江晚宁的脸,意图不言而喻。
江晚宁看着他那张骤然靠近的英俊又带着点野性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但想起昨晚的承诺和今天的正事,强忍着羞涩,踮起脚,飞快地在烬凑过来的嘴唇上“啾、啾”亲了两下。
亲完,他立刻退开两步,脸上泛着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烬,用商量的语气道:
“我们早点去巫医那里,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就可以早点回来,对不对?”
早点把事情做完,早点回来,然后……就是属于他们的时间了。
烬的瞳孔因为那两下轻吻和江晚宁话语里的暗示而微微放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呼噜。
他压下立刻将小雌性拉回来深吻的冲动,舔了舔被亲过的嘴唇,尾巴愉悦地甩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部落中心的巫医洞穴走去。
烬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江晚宁的速度,手臂虚虚地环在江晚宁身后。
还没走到洞穴口,他们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有虚弱的呜咽声和低声的交谈。
江晚宁掀开兽皮帘子,走了进去。
老巫医的洞穴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光线比外面稍暗。
只见红的姆父正坐在石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沾湿,擦拭着红干燥的嘴唇。
而躺在厚厚兽皮上的红,已经醒了过来,正虚弱地小声嘤嘤嘤叫着,火红色的尾巴无力地搭在一边,那双狐狸眼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疼……阿姆,好疼……” 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红的姆父心疼得眼眶又红了,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低声哄着:
“乖,忍一忍,不能乱动。宁说了,你的腿伤到了骨头,乱动的话,以后可能会落下残疾,走不了路的。你想想,要是以后瘸了,还怎么跟着捕猎队出去?怎么找伴侣?”
一听到可能会落下残疾,红嘤嘤嘤得更可怜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耳边的绒毛。
但他显然听进去了,虽然疼得厉害,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僵着,不敢有大的动作。
门帘处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红的姆父抬起头,看到是江晚宁和烬走了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放下水碗站起身。
“宁!烬!你们来了!” 他快步上前,激动地说道。
“宁,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红的命!要不是你,红他……他可能就……”
他说着,声音又哽咽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向烬,同样充满感激。
“还有烬,红都跟我说了,是你在最后关头,打跑了那头袭击他的剑齿虎,不然他连被抬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江晚宁连忙扶住情绪激动的红姆父,温声道:
“您别这么说,红也是我们的族人,救他是应该的。我和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看向石床上虚弱的红,问道:“红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疼,有没有发烧?或者觉得伤口那里又胀又热?”
红的姆父摇摇头:“昨晚后半夜稍微有点低热,但不算严重,我按你说的,用温水给他擦了身子,早上热度就退了。伤口那里……我看着还好,没有流脓,就是有些红肿。”
江晚宁点点头,走到石床边,蹲下身,准备检查红的伤口。
红看到救命恩人过来,努力停止了抽泣,用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望着江晚宁,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心有余悸的恐惧:
“宁……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还有烬,谢谢你……”
他喘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还有……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或者当时太乱了……”
江晚宁和烬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红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颤抖。
“……在……在那头最大的剑齿虎突然朝我扑过来之前……我好像……好像看到斑,他……他就在我不远处的灌木后面……”
红的姆父和刚走进来的老巫医闻言,都愣住了。
红喘了口气,眼中恐惧更甚:“……然后,那头剑齿虎……就好像是……是被故意引过来的……斑他……他朝我这个方向扔了一块石头,还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叫声……然后那头虎就调头冲着我来了……我、我当时只顾着躲,没看清楚他后来去哪了……”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江晚宁的眉头紧紧皱起。斑?那个总是跟在溪身后、眼神阴鸷的鬣狗兽人?
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冰冷的寒芒。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紧绷,问道:
“你说……是斑,把凶兽引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