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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的光辉落在他身上,那张毛脸雷公嘴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看到了路的尽头,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净土,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如释重负。

十万八千里,一路打过来,斗过天,闹过地,降过妖,除过魔,此刻站在终点前,过往的一幕幕在心头飞速闪过——

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寂寥与风雨,鹰愁涧收白龙,高老庄降八戒,流沙河伏沙僧,三打白骨精的误会与痛楚,智斗金角银角的机变,经过火焰山的艰难,狮驼城面对三魔的凶险,还有不久前寇员外那偏执到疯狂的功德……

所有的一切,欢笑,泪水,愤怒,解脱,都化作了此刻心头的沉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

这根随他出生入死、上捣天庭下闹龙宫、让神佛皱眉妖魔丧胆的定海神针铁,此刻也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光泽内蕴,仿佛也在这灵山脚下,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他忽然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头上的金箍在灵山光辉下,微微一闪。

猪八戒,挺着大肚子,扛着九齿钉耙,一张大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忘了擦。他那双平日里滴溜溜乱转、总在寻找食物和偷懒机会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倒映着漫天祥云、遍地奇花、七宝光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呆滞的震撼与迷醉。

“好…好地方!真真是个好地方!”他喃喃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宁静。鼻子不停地抽动,贪婪地呼吸着那馥郁至极、却又清灵不腻的香气。

“这花香…闻着就顶饿!这灵气…吸一口能多活五百年!啧啧,佛祖老爷们可真会享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耳朵,又擦了擦嘴角。一路的艰辛,高老庄的翠兰,通天河沉船的狼狈,稀柿衕拱路的恶臭……

那些让他抱怨不休的苦楚,在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圣境面前,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总算到了!总算不用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饿肚子了!

嗯,不知道这灵山的斋饭,是不是管饱?有没有人参果那样好吃的?

他肚里馋虫被勾动,咕噜叫了一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让他老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偷眼去看师父和师兄。

沙和尚,依旧沉默地挑着担子,那副沉重的担子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黝黑的脸膛在灵山光辉的映照下,也仿佛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光明的、祥和的、无垢的圣境,那双惯看流沙河浊浪、历经妖魔险阻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肩上的担子,换了一个更稳当的位置。担子两头,一头是经文箱笼,一头是简单的行李。

经文箱笼似乎也感受到了灵山的气息,隐隐有微光透出。

沙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唐僧微微颤抖的、捻着佛珠的手上,又落在了大师兄那异常平静的侧脸上,最后,他默默地上前一步,与大师兄并肩,将师父护在中间。

即便到了灵山脚下,即便此地看起来祥和无比,他依旧恪守着护法的职责。

只是,那紧握降妖宝杖的手,指节似乎不像往日那般用力到发白。这里的风,太柔和;这里的光,太澄净;这里的宁静,太有力量,让他紧绷了十四年的神经,也忍不住想要放松一丝。

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任凭那带着梵音的天风,吹拂过他们沾满尘埃的衣袍,拂过他们历经风霜的面容。一路的艰辛,化作此刻的沉默。

十万八千里路的尘土,似乎正在这灵山的光辉与清风中,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剥离。

前方,白玉路蜿蜒向上,深入祥云瑞霭之中,尽头隐没在那片无量的、由七宝光华汇聚而成的、永恒光明之地。

那里,是西天,是大雷音寺,是佛祖讲经说法的道场,是他们十四年跋涉、心心念念要抵达的终点,是一切经卷、一切教义、一切修行指引的源头,是“正果”所在之地。

路,已在脚下。终点,就在眼前。

只需,迈步向前。

“师父,”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是罕见的平缓,没有往日的跳脱,也没有战时的激昂,“前头就是了。”

唐僧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三个形貌各异、却同样陪伴他走过千山万水的徒弟,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化为一种深沉而坚定的了悟。他微微颔首,整了整袈裟,将九环锡杖握得更稳。

“走吧。”

他轻声说,仿佛只是说去邻家串个门。

然后,他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光洁无瑕、直通云深不知处的白玉路。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如同十四年来走过的每一步,只是方向,终于明确。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咧嘴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齐天大圣的洒脱。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依旧落在师父侧后方半步。

猪八戒赶紧扛好钉耙,挺了挺肚子,深吸一口馥郁的灵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期待,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只是眼睛还在不住地瞟着路边的奇花异草,鼻子翕动,似乎在分辨哪里的香气更诱人。

沙和尚最后看了一眼来路——那里是茫茫云海,是渐远的凡尘,是十四年跋涉过的十万八千里坎坷。

他沉默地转过身,挑着担子,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跟上了师父和师兄们的脚步。担子在他肩头,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在这片祥和的寂静中,竟也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行者的韵律。

师徒四人,一匹白马,就这样,沿着白玉路,向着那光明的、祥云的、佛音的深处,一步步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那片无量的光辉与祥和之中,只留下身后一串浅浅的、很快就被灵山的风拂平的足迹,以及空气中,那愈发清晰、愈发庄严的梵唱与钟声。

灵山,到了。

真经,就在前方。

而属于他们的“正果”,也即将在这片永恒的净土之上,徐徐展开它最后的、也是最初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