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殿议 星使之谋
辰时初刻,两名银甲星卫准时出现在星辉馆东苑门口,引领赤焰城三大家族共十五位金丹修士(每家五人),前往位于坠星城中央区域的“星辰殿”。
越往城中心,建筑越发宏伟奇诡。那些高耸的银色塔楼表面,流转的符文更加密集、复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空中那些连接各建筑的桥梁走廊,也变得更加密集,如同巨大的银色蛛网。偶尔能看到一些造型奇特、非人形态的金属傀儡,静静地矗立在路口或建筑顶端,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星辰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殿宇,而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的银色建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门窗,只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殿前是一片广阔的白玉广场,此刻已聚集了百余名修士,分成泾渭分明的数个阵营。
除了赤焰城三大家族,另外几方势力也已到齐。
东侧,是一群身着土黄色、镶嵌着各色宝石厚重铠甲的修士,约十二三人,为首的是一位身高八尺、面如重枣、气息如山如岳的金丹后期大汉。正是来自“岩堡”的修士,他们以防御和土系神通见长。
西侧,则是一群身着灰白色、仿佛由砂砾凝聚而成的宽大斗篷的修士,约十人,气息飘忽,若隐若现,为首者是一位面容笼罩在斗篷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眼眸的瘦高男子。这是来自“沙城”的修士,擅长风沙遁术与幻术。
南侧,自然就是昨日抵达的“骸骨会”队伍。十名修士,皆身着漆黑骨甲,或手持骨杖,或身缠锁链,周身死气、怨气缭绕,眼中鬼火跳动。为首一人,是个身材佝偻、披着破烂黑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骨杖的老者,气息阴森诡异,赫然也是金丹后期。
而北侧,靠近星辰殿入口处,则站着数十名身着统一银甲、气息精悍冷肃的星卫,为首三人,并未穿戴铠甲,而是身着绣有繁复星辰图案的银色长袍。居中一人,是位面容普通、目光深邃如星空、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左侧是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手持银色罗盘的老者;右侧则是位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仿佛蕴含智慧光芒眼眸的女子。这三人气息渊深似海,赫然都是元婴期修士!正是坠星城的三位星使——天枢、天璇、天玑。
广场上气氛肃穆,各势力之间相互打量,眼神交汇间,隐有火花与警惕。骸骨会那边,更是毫不掩饰对赤焰城、岩堡、沙城修士的敌意与贪婪,尤其是那佝偻老者,幽绿的目光如同毒蛇,在墨天穹、金万山、炎烈等人身上扫过,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叶尘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
叶尘心中微凛,但面色平静,仿佛未觉。
“时辰到。”居中那位面容普通的星使——天枢星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欢迎诸位来到坠星城。此次召集,乃因荒原西北‘破碎丘陵’出现前所未有之空间异象,疑有界外之力渗透,或古通道将启,关乎荒原存续与诸位道途。详情,由天璇星使为诸位解说。”
手持银色罗盘的白发老者——天璇星使上前一步,手中罗盘光芒一闪,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立体动态的光幕,正是破碎丘陵及其周边区域的详图。只见光幕上,代表破碎丘陵的区域,被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笼罩,雾气中,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闪烁、湮灭、再生,更深处,有几个巨大的、不断扭曲波动的暗红色光斑,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诸位请看。”天璇星使指着光幕,“自三月前起,破碎丘陵上空的‘灰烬之雾’浓度骤增十倍,并伴生大规模、持续的空间涟漪。我三人以‘观星塔’之力观测,发现其空间结构正变得极不稳定,有形成临时‘空间裂隙’之兆。更关键的是……”他手指一点,光幕放大,聚焦到那几个暗红色光斑上,“这些‘暗蚀节点’的能量波动,与我坠星城古籍记载中,描述‘界外污秽’、‘他界道标’的特征,有七成相似。”
“界外污秽?他界道标?”岩堡那位金丹后期大汉,名唤“石岳”,沉声问道,“星使大人,此言何意?难道真有其他世界,要与我荒原相连?”
“并非完全相连。”天璇星使摇头,“更大可能,是有强大的界外存在,或其力量投影,正试图透过空间薄弱点,渗透、侵蚀、乃至锚定我荒原所在的世界碎片。这些‘暗蚀节点’,便是其力量渗透的体现,也是空间最不稳定、最可能产生裂隙的地方。”
“星使大人召我等前来,是要清除这些‘节点’,稳固空间?”沙城那位斗篷男子,声音嘶哑地问道。
“清除节点,稳固空间,自是首要。”天枢星使接口,目光扫过众人,“然,空间异常,亦可能伴随机缘。界外之力渗透,可能带来毁灭,也可能带来迥异于此界的宝物、功法、乃至……离开此荒原,前往更广阔天地的线索。”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与议论声。离开荒原!这对被困于此地无数年的修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连骸骨会那佝偻老者,眼中鬼火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星使大人之意,是要我等进入破碎丘陵,探查这些‘暗蚀节点’,并尝试获取其中可能存在的界外之物?”墨天穹问道。
“正是。”天玑星使,那位蒙面女子首次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然,破碎丘陵本为险地,如今更添空间乱流、变异妖兽、以及界外污秽侵蚀,凶险倍增。非精锐不可入。故召集诸位,共组联合探查队。”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三人以观星塔之力,已大致锁定三处能量反应最强、也最可能蕴含‘通道’或‘重宝’线索的‘主节点’位置。”她手一挥,光幕上出现三个醒目的金色光点,分别位于破碎丘陵的东北、西南、正中心。“我等将队伍分为三组,每组由一位星使率领,分别前往一处主节点探查。每组需包含至少两位金丹后期,四位以上金丹初中期,以及适量筑基精锐。具体分组,可由诸位自行商议组合,也可由我三人指定。”
自行商议组合?众人目光闪烁,开始迅速打量其他势力。这分明是要看各势力如何站队,也给了他们合纵连横、甚至排除异己的机会。
“此外,”天枢星使补充道,语气转冷,“探查所得,原则上谁发现归谁。但若有涉及整个荒原安危、或离开通道的关键信息、物品,需共享于坠星城,由我三人研判。若有私藏、或因此引发内斗、贻误大事者……”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股无形的元婴威压悄然弥漫,“坠星城,绝不轻饶。”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称是。
“好了,诸位可有一炷香时间商议组队。一炷香后,在此确定分组,领取必要物资与联络法器,即刻出发。”天璇星使说完,三位星使便退后几步,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广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各势力首领迅速聚拢,低声商议。
“墨家主,金家主,炎家主,我等三家同气连枝,理应同组。”岩堡石岳率先走过来,对墨天穹三人道。岩堡与赤焰城关系尚可,且都自诩正道,自然优先联合。
“石堡主所言极是。”墨天穹点头,看向金万山和炎烈。金、炎二人也点头同意。赤焰城三家加岩堡,金丹修士共有八位(墨、金、炎三位家主金丹后期,墨山金丹中期,墨渊、墨辰、金家一位金丹中期、炎家一位金丹中期),实力强劲。
“沙城的朋友,可愿与我等一道?”墨天穹又看向沙城那斗篷男子。若能拉拢沙城,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斗篷男子沉默片刻,嘶哑道:“可。但所得,需按出力与事先约定分配。”
“这是自然。”
如此一来,赤焰城、岩堡、沙城便暂时结盟,共有十一位金丹修士(加上叶尘),筑基精锐二十余人,实力最为雄厚。
另一边,骸骨会那佝偻老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结盟,眼中鬼火跳动,并未试图拉拢他人,似乎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又或者,另有打算。
很快,一炷香时间到。
“商议如何?”天枢星使睁开眼问道。
墨天穹上前一步,拱手道:“禀星使,我赤焰城、岩堡、沙城,愿合为一组。”
“可。你等便由天璇星使率领,前往东北方向主节点。”天枢星使指定道。
“骸骨会,你等单独一组,由天玑星使率领,前往西南主节点。”
“是。”佝偻老者躬身,声音嘶哑。
“剩下正中心主节点,最为凶险,便由本座亲自前往。岩堡、沙城各留一位金丹中期道友,赤焰城……”天枢星使目光扫过墨家队伍,在叶尘身上微微一顿,“便请这位叶寒道友,随本座一组,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天枢星使竟然点名要一个来历不明、修为看似金丹初期的客卿随他前往最危险的正中节点?
墨天穹、墨渊等人也露出讶色,看向叶尘。
叶尘心中念头急转。天枢星使点名要他,是看出了什么?还是随机选择?亦或是……与昨夜那窥探有关?正中心节点最危险,但也可能机缘最大。跟随最强的天枢星使,安全性或许反而更高,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受关注,更难隐藏秘密。
瞬息之间,他已做出决断。上前一步,拱手平静道:“谨遵星使之命。”
“很好。”天枢星使点头,不再多言。
分组既定,三位星使各自取出数枚银色的、刻画着星辰图案的令牌和玉简,分发给对应队伍的修士。
“此乃‘星引令’,可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同队成员位置,并在坠星城万里内传递简短讯息。此玉简中,是各组对应主节点的更详细地图、已知危险区域标注、以及关于‘暗蚀节点’与界外污秽的应对建议。另,每组可领取三张‘破空符’(可在空间乱流中短暂开辟稳定通道)、三瓶‘净秽丹’(可一定程度上抵御界外污秽侵蚀),由各队自行分配。”天璇星使解释道。
领取了令牌、玉简和物资后,众人不再耽搁。坠星城上空,早已悬停着三艘造型更加奇特、通体银色、线条流畅、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梭形飞舟。
“此乃‘星梭’,速度、防御、隐匿皆远胜寻常飞舟,可载诸位前往破碎丘陵边缘。到了那里,便需步行或低空飞行,深入探查,以免引发更大空间震荡。”天枢星使道,“出发吧。”
众人纷纷登上分配给各自的星梭。叶尘随着天枢星使,以及岩堡、沙城各留下的一位金丹中期修士(岩堡是一位名叫“石磊”的壮汉,沙城是一位名叫“风鹞”的瘦小男子),外加十名筑基星卫,登上了居中那艘最大的星梭。
星梭内部空间宽敞,装饰简洁,充满各种闪烁的光幕与操控界面。随着轻微的嗡鸣,星梭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穿透坠星城上空的银色力场,没入外界的灰雾之中,速度之快,远超赤鳞舟。
叶尘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平静无波。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破碎丘陵,暗蚀节点,界外之力……还有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天枢星使,都预示着此行绝不会平静。
而他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玄阴令”,以及丹田内与“玄阴令”隐隐共鸣的残鼎,似乎也在预示着,那所谓的“界外污秽”、“他界道标”,或许与他追寻的“玄机殿”、“门”之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