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荒原 初遇同道
叶尘的身影如同融入灰雾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嶙峋怪石与沙砾间穿行。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就连心跳与呼吸都降至最低,只以“玄阴敛息术”与微弱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手,感知着前方传来的波动。
越是靠近,斗法声越是清晰。兵刃交击的脆响、法术爆裂的轰鸣、妖兽的嘶吼、以及修士的怒喝与闷哼,混杂在一起,显然战况颇为激烈。空气中弥漫着驳杂的灵气乱流,其中夹杂着明显的火属性、土属性灵力,以及一种叶尘有些熟悉的、类似赤火沙蜈的腥毒气息,但更加暴烈、强横。
“是修士在与妖兽搏杀?”叶尘心中判断。他潜行至一处高耸的风化岩柱后,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向战场望去。
前方约两百丈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砾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交战双方,一方是五名修士。三男两女,皆身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团燃烧火焰的徽记,显然来自同一势力。五人修为都不弱,两名中年男子是金丹初期,一名老者是金丹中期,剩下的一男一女则是筑基后期。他们正结成某种简易的五人战阵,彼此呼应,苦苦支撑。
而他们的对手,赫然是三头体型庞大、外形狰狞的妖兽!其中两头,与叶尘之前遭遇的赤火沙蜈相似,但体型更大,甲壳呈现暗金色,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中品,显然是沙蜈中的精英。它们口喷暗金色毒火,尾钩闪烁寒芒,不断从沙地下钻出突袭,给五名修士带来巨大威胁。
但真正让五名修士陷入苦战的,是第三头妖兽!那是一头形如放大数倍的蜥蜴,体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黑红相间、仿佛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背上生有一对短小但有力的肉翼,头颅狰狞,口中利齿参差,不断喷吐出炽热的、夹杂着碎石块的熔岩流!其气息狂暴无比,赫然达到了三阶上品,距离四阶化形也只有一步之遥!其攻击威势,远超那两头沙蜈精英,每一次熔岩喷吐,都逼得那金丹中期的老者亲自出手,以一面土黄色大盾艰难抵挡,盾面灵光急剧闪烁,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熔岩地蜥?”叶尘瞳孔微缩。从外形和攻击方式看,与他在遗迹兽皮卷上看到的“地炎龙蜥”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和威压弱了太多,更像是拥有稀薄龙蜥血脉的亚种或后裔。即便如此,三阶上品的实力,也足以压制这五名修士了。
此刻,五名修士的阵法已摇摇欲坠。那老者(金丹中期)面色涨红,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大部分压力。两名金丹初期的中年男子,一人持刀,刀光纵横,勉强牵制一头沙蜈精英,但已多处挂彩;另一人则操控数柄飞剑,与另一头沙蜈精英缠斗,飞剑灵光黯淡。那对筑基后期的男女,则背靠背,以法器远程攻击,辅助防御,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墨长老,顶不住了!这畜生的熔岩蕴含地火毒,我的‘后土盾’快要被腐蚀穿了!”老者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焦急。
“坚持住!这头熔岩地蜥守护着一株‘地心火莲’,就在它身后的岩缝里!至少是五百年份!若能得手,足以换取冲击金丹后期的资源!再支撑片刻,我以‘爆炎珠’重创它,你们趁机抢夺火莲,然后立刻用‘遁地符’撤离!”那名为首的、手持一柄赤红长刀、面容刚毅的金丹初期中年男子(被称作墨长老)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可是墨长老,爆炎珠您只有一颗,是保命之物……”那名筑基后期的女子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畜生怕是快要突破到四阶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墨长老咬牙,一拍储物袋,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圆珠出现在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激发“爆炎珠”的刹那,那头熔岩地蜥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背上短翼猛地一扇,竟腾空跃起数丈,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墨长老当头压下!同时,巨口张开,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炽烈的熔岩洪流,率先喷出,封锁了墨长老所有闪避空间!
“不好!”墨长老脸色剧变,爆炎珠的激发需要短暂蓄力,此刻他已来不及!他只能狂吼一声,将赤红长刀横在头顶,体表浮现赤红护罩,准备硬抗这致命一击。
“长老!”另外四名修士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两头沙蜈精英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眼看墨长老就要被熔岩洪流吞没,重伤甚至陨落,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骤然自侧方响起!
并非射向熔岩地蜥,也不是射向墨长老,而是射向熔岩地蜥喷吐的熔岩洪流侧面、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那是一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冰蓝针芒,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嗤!”
针芒精准地没入岩壁之中,并未激起太大波澜。但就在针芒入石的瞬间,那块岩壁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岩壁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黑蓝色玄冰!这玄冰出现的时机和位置极为刁钻,恰好位于熔岩洪流喷射轨迹的侧前方。
“轰——!”
炽烈的熔岩洪流狠狠冲击在那片骤然出现的玄冰岩壁之上!预想中的岩壁融化崩碎并未立刻发生,那玄冰坚硬异常,更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阴寒道韵,竟将熔岩洪流挡住了大半!狂暴的熔岩与极寒玄冰激烈对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的白雾与岩浆碎块!熔岩洪流的轨迹,被这突如其来的玄冰壁硬生生偏折、分散了大半威力!
剩余的、威力大减的熔岩,虽然依旧轰击在墨长老的护罩和长刀上,将其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口喷鲜血,但终究没能将其瞬间击杀或重创。
“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交战双方都大吃一惊。墨长老死里逃生,又惊又疑地看向玄冰射来的方向。熔岩地蜥也被这诡异的寒冰攻击惊动,猩红的眼珠转向同一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只见两百丈外,一块风化岩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此人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身材颀长,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个路过的、修为平平的散修,但一双眼睛却深邃沉静,仿佛蕴含着万年寒潭。正是叶尘。
他刚才出手,并非完全出于道义。一来,他需要了解此地情况,这五名修士是绝佳的信息来源。二来,那头熔岩地蜥守护的“地心火莲”,是罕见的火属性天地灵物,对他虽无直接大用,但价值不菲,可用来交换所需。三来,他隐隐感觉,这熔岩地蜥的血脉,或许与那“地炎龙蜥”有关,其守护的“地心火莲”生长之地,也可能有地火灵脉或其他线索。出手救下这队修士,或许能合作,各取所需。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值得救,且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路过修士,见此地搏杀激烈,特来一看。”叶尘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头熔岩地蜥,以及那株火莲,我有些兴趣。不知几位道友,可愿联手?”
墨长老等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叶尘。此人气息古怪,看似只有筑基后期左右(叶尘伪装),但刚才那一手凝冰成壁、偏折熔岩的手段,却精妙绝伦,蕴含的道韵层次极高,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有。而且,能在两百丈外精准干涉战局,这份眼力与掌控力,也非同一般。
“阁下好意,墨渊感激不尽!”墨长老(墨渊)迅速权衡,眼下己方危在旦夕,这神秘人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且似乎对地蜥和火莲有兴趣,有合作的基础。他立刻拱手道:“若能助我等击退此獠,取得火莲,我等愿与道友平分!甚至,那两头沙蜈精英的材料,也可尽归道友!”
“墨长老!”那名筑基后期女子似乎有些不忿,觉得叶尘不过筑基修为,凭什么分润大半好处。
“灵儿,住口!”墨渊低声呵斥,他眼光老辣,直觉此人绝不简单。
“吼——!”
熔岩地蜥可不管他们在商议什么,被叶尘的冰寒攻击激怒,加上守护的灵药被觊觎,顿时狂性大发!它舍弃了受伤的墨渊,庞大的身躯一转,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叶尘这个新出现的、气息让它感到不舒服的“虫子”,粗大的尾巴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扫向叶尘藏身的岩柱!同时,口中再次酝酿起炽热的熔岩。
“小心!”墨渊提醒道,同时强提法力,准备再次迎战。
叶尘神色不变,面对横扫而来的巨尾,他并未硬接,身形一晃,“流云步”展开,如同鬼魅般横移数丈,轻松避过。巨尾扫在岩柱上,将合抱粗的岩柱拦腰击断,碎石崩飞。
“先解决这头大的,那两只沙蜈,你们自己应付,没问题吧?”叶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墨渊一咬牙:“没问题!有劳道友了!这地蜥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操控地火熔岩,道友务必小心其口中喷吐和尾部横扫,还有,小心它钻地!”
“明白。”叶尘点头,目光已锁定了那头转向他、口中熔岩即将喷发的熔岩地蜥。
熔岩地蜥见叶尘轻易躲过一击,怒吼一声,酝酿完毕的熔岩洪流,如同火山爆发,朝着叶尘汹涌喷来!这一次的威势,比之前攻击墨渊时更盛,显然它将叶尘当成了首要威胁。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熔岩洪流,一步踏出!他右手虚握,一直悬于腰间的青霜剑并未出鞘,而是以指代剑,凌空一划。
“玄阴·冰封!”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色剑气脱指而出,并非斩向熔岩洪流,而是斩向其喷发源头——熔岩地蜥那张开的巨口!剑气离手,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冰蓝匹练,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霜花,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迟滞。
“嗤——!”
冰蓝剑气与炽热熔岩洪流在半空中狠狠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耳的、如同烧红铁块淬水般的“滋滋”声!冰蓝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熔岩洪流也被层层冻结、迟滞、威力大减。更关键的是,剑气中蕴含的那股“寂灭”、“归墟”的“玄阴”道韵,顺着熔岩逆流而上,直冲地蜥口内!
熔岩地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口中熔岩喷射为之一滞,甚至被那冰寒道韵反冲,让它喉咙与妖丹都传来刺骨冰寒与凝滞感,极为难受。它本能地闭上巨口,甩动头颅,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寒气。
“就是现在!”
叶尘身形如电,趁着地蜥受挫、动作微滞的刹那,将“流云步”催发到极致,瞬间拉近距离,右手并指,再次点出!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剑气,而是一点深邃如夜空、却又璀璨如寒星的冰蓝光芒——那是他初步融合《玄阴大道经》奥义后,凝聚的一丝“玄阴星煞”!此煞专破护体罡气、污秽法宝灵光,对妖兽强横的肉身与妖力护罩,有奇效!
目标,直指熔岩地蜥相对脆弱的眼窝!
“吼!”
熔岩地蜥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狂吼一声,猛地低头,以额前最坚硬的、如同头盔般的骨甲,硬抗叶尘这一指!同时,粗大的尾巴再次呼啸扫来,封堵叶尘退路。
“铛!”
指尖与骨甲相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叶尘指尖的“玄阴星煞”瞬间爆发,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冰封骨甲!那坚硬无比的骨甲,竟以指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冰蓝色的霜冻区域,并向内渗透!地蜥发出痛苦的嘶鸣,头颅剧震,眼窝中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
而叶尘,则借着指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盈无比地避开了横扫而来的巨尾,同时左掌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寒光镜”滑出,镜面清光一闪,一道凝练的镜光,无声无息地照射在地蜥因痛苦而微微露出的脖颈下方、鳞甲相对细密的区域!
“滋啦——!”
镜光照射之处,鳞甲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仿佛被抽走了生机。地蜥脖颈一僵,动作再次出现刹那的迟滞。
叶尘得势不饶人,身形飘忽,绕着地蜥庞大的身躯游走,指尖、镜光、偶尔夹杂着几道刁钻的“玄冰分光针”,专门攻击其关节、眼耳口鼻、以及妖力运转的节点。他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以精妙的攻击,干扰、削弱、冰封这头庞然大物,将其拖入自己的节奏。
地蜥空有磅礴妖力与强悍肉身,却总被叶尘以毫厘之差避开要害攻击,又被那诡异的冰寒之力不断侵蚀、迟滞,有力无处使,暴怒连连,疯狂喷吐熔岩、挥动巨尾利爪,将周围地面打得一片狼藉,却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身形飘忽、如同鬼魅的叶尘。
另一边,墨渊五人见叶尘竟然真的独自一人牵制住了最强大的熔岩地蜥,而且似乎还隐隐占据了上风,又惊又喜,精神大振。墨渊服下丹药,与另一名金丹修士联手,终于找到机会,合力将一头沙蜈精英斩杀。另一头沙蜈精英见势不妙,想要钻地逃跑,却被那名筑基后期女子以一张“地缚符”暂时困住,随即被几人集火,很快也步了后尘。
解决了沙蜈精英,墨渊五人略作调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叶尘与熔岩地蜥的战团。他们看出叶尘虽然看似轻松,实则每次闪避攻击、施展冰寒法术都极为消耗心神与法力,长久下去未必能支撑。而且那地心火莲就在不远处,必须尽快解决战斗,以免夜长梦多。
“道友,我等来助你!”墨渊高喝一声,与另一名金丹修士一左一右,再次扑向熔岩地蜥。那名金丹中期老者也勉强压下伤势,在外围以土系法术干扰、限制地蜥行动。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则负责警戒四周,并寻找机会摘取火莲。
有了墨渊三人加入,叶尘压力大减。他不再需要时刻闪避地蜥的全部攻击,可以更加从容地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他主攻牵制与冰封,墨渊主攻正面强攻,另一名金丹修士伺机偷袭,老者则以土墙、地陷之术不断干扰。
熔岩地蜥在三名金丹修士(叶尘虽伪装筑基,但战力被墨渊视为金丹)的围攻下,终于渐渐不支。它身上的冰蓝色冻伤区域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喷吐的熔岩威力也大减。
“就是现在!”叶尘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地蜥因被墨渊刀气劈中额头、身形踉跄、妖力出现瞬间紊乱的绝佳时机,一直隐而不发的青霜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水,冰寒彻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虹,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叶尘手中射出,并非斩向地蜥最坚硬的部位,而是沿着其脖颈下方、被“寒光镜”镜光削弱、又被多次冰寒侵蚀后防御大减的那处鳞甲缝隙,一掠而过!
“噗嗤——!”
剑光入肉,深可见骨!凌厉无匹的“玄阴”剑罡混合着“玄阴星煞”,瞬间侵入地蜥体内,沿着经脉血管,疯狂破坏、冰封其生机!更要命的是,这一剑精准地切断了地蜥脖颈处一根主血管与部分神经!
“嗷——!!!”
熔岩地蜥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又被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它挣扎着,还想做最后反击,但墨渊与另一名金丹修士的攻击已接踵而至,狠狠轰在其头颅与胸腹伤口处!
“轰!轰!”
地蜥终于支撑不住,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猩红的眼珠渐渐失去神采,气息迅速湮灭。
三阶上品妖兽,熔岩地蜥,伏诛!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
叶尘缓缓收剑,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战斗只是热身。他目光扫过墨渊五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岩缝中,那株在战斗余波中摇曳、通体赤红、莲心处仿佛有火焰跳跃的奇异莲花上。
地心火莲,五百年份,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