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洛川办公室里出来，陈峰直接去了西走廊。
杜景鸣办公室的门开着。
茶也泡好，人坐在沙发上等着。
“老弟，快坐！”
杜景鸣起身招呼，语气比李洛川自然熟络得多。毕竟相识一年多，从去年7月6日，陈峰到关陵报到的第一天，两人就产生了交集，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把自己当成是陈峰的人，根本不用端着。
陈峰见他红光满面，笑着打趣：“杜书记这是遇上喜事了？”
杜景鸣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落了座，端起茶杯递过去，话里带着感慨：“老弟，关陵终于海晏河清，接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峰，目光灼灼，“老弟，我下定决心，在我任上，按照老弟您定下的路子，全力以赴改变关陵现状。”
陈峰收起笑意，迎着杜景鸣的目光。
“杜哥。”
这是他与杜景鸣认识以来，第一次改了称呼。
杜景鸣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喜。
陈峰语气沉了下去：“如今制约关陵发展的所有不利因素，全部清除。不过我心里并不轻松——不是担心项目，而是担心人。”
杜景鸣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立即坐直身体，开口就要表态。
陈峰抬手压了压。
“杜哥，你听我把话说完。算是我们哥俩交交心。”
杜景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他。
“关陵即将进入高速发展阶段。项目繁多，资金庞大，心志不坚之人，最容易迷失自我。”
陈峰顿了顿。
“老弟希望杜哥，还有关陵的同僚们，永远不去踏那根红线。希望大家的初心不变，希望大家官途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杜景鸣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老弟，听了你这番话，老哥我心里惭愧。你来关陵之前，我确实做过一些不合规矩的事。这一年多，我在反省，也在弥补。”
他抬起头，直视陈峰，目光坚定：“但老哥可以向你保证——从你来关陵报到那天起至今天，我杜景鸣没再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那就好！我们说正事。”陈峰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方案，语气轻松了几分：
“工作上的事情，两位班长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他抬眼看向杜景鸣，嘴角上扬：“我一个挂职的，总不能把担子都挑了吧？”
杜景鸣回过神来，立即会意：“是我和李县长疏忽了，以后注意。”随即，他话锋一转：“老弟，招商局长位置空了出来。老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陈峰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人——原河湾镇镇长许文杰。
因调查原党委书记黄建功，被大毒枭周德旺囚禁在康和养老院的地下制毒厂里试毒。去年“813”特大洪灾时，被自己救出来。
戒毒成功后，原计划安排到河湾镇接替贺开山，出任人大主席。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张世泽背了处分，需要安置，接替了贺开山的位置。
许文杰就被打发到了县档案局，当了一名副局长。
陈峰开口：“许文杰怎么样？”
杜景鸣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浮现惋惜之色。
“县委县政府曾经对许文杰同志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改变河湾镇的经济现状。没想到被黄建功和周德旺下了毒手。”
他稍作停顿。
“该同志在经济方面还是有能力的，我认为可行。”
“那行。”陈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没其他事情，我就回办公室了。”
杜景鸣赶紧起身拦住，神色突然紧张了几分，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峰问。
“那个……老弟。”杜景鸣语气尴尬，“我替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你赔个不是。”
“杜斌又惹事了？！”陈峰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上个月河湾镇抗洪救灾周年庆时，杜斌出现在陈晓霞家中，帮忙扛装修材料的画面。
“老弟，这混小子……喜欢上了晓霞姑娘。”
杜景鸣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峰的脸色。
果然，陈峰的脸色僵住了。
杜景鸣心中一紧。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陈峰开口，语气冷了两分：
“杜书记，陈晓霞的家境，你肯定清楚。这丫头虽是我认下的妹妹，但在我心里就是亲妹妹。杜斌的情况，你作为父亲最是清楚。”
他看了杜景鸣一眼。
“我只有一条：晓霞才上大二，得以学习为重。如果杜斌伤害到了晓霞——先别说我这个当哥的会怎么样，可能晓霞她嫂子林夏那关——杜斌都过不了。”
杜景鸣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笑意：“明白、明白！我会叮嘱那个混账东西，让他远离——”
话没说完，陈峰抬手打断了他。
“不是远离。”陈峰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正常的朋友交往，我不反对。将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杜景鸣脸上，加重了语气，“我是说将来，如果晓霞愿意，杜斌要想成为我的妹夫，那些不好的习性要彻底改掉才行。”
杜景鸣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他跟陈峰打交道这一年多，知道这人说话的路数——要是真把门关死，绝不会提“将来”两个字。既然提了，就说明儿子还有机会，机会就在儿子自己身上。
“老弟放心。”杜景鸣郑重其事道，“那混小子要是不改，我第一个不认他。”
陈峰没接这话，抬脚就往外走。
杜景鸣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老弟，许文杰的事，我一会就与何部长通个气。招商工作是重中之重，局长早一天到位，好早一天开展工作。”
陈峰点点头，步子没停。
——
下楼回到办公室，陈峰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八月底，河湾镇灾后重建正吃紧的时候，杜斌拍着胸脯说：“陈镇长，送晓霞妹妹去河东大学报到的事儿就包我身上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子挺热心，如今看来，还真是……引狼入室。
陈峰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杜景鸣一口一个老弟，杜斌要是真成了我妹夫——这辈分怎么算？他不得管他老子叫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还真是操不完的心！”
笑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灌口镇的温泉项目已经动了，继河湾镇之后，又一个标杆乡镇在成型。其他乡镇也没闲着，十几个项目已经在走立项流程。
关陵县这台攻坚脱贫的机器，总算是高速有效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