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第八分钟,场上风云突变。
佐藤久攻不下,体能开始出现下滑。
他咬紧牙关,打算兵行险招,
趁着老周一次侧身卸力的空当,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记凌厉无比的剪刀脚直接锁向老周的脖颈,企图用古流柔术的绞技直接扭断老周的颈椎。
然而,
老周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等的就是他双脚离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刻!
面对夹风而来的双腿,
老周不退反进,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铁血悍卒特有的煞气。
他双脚猛地抓地,落地生根,胸腔内一口闷气轰然炸开。
东安拳讲究“以气催力,打人不露形”,
老周双肘如铁锤般向外猛地一撑,硬生生磕开佐藤锁来的双腿,
紧接着半步突进,右拳化作一记刚猛无俦的“冲天炮锤”,
带着全身崩发的寸劲,自下而上狠狠轰进了佐藤毫无防备的胸膛!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铁笼内炸开。
佐藤半空中的身形直接被打得弓成了虾米,护体劲气瞬间瓦解,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铁笼的钢丝网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没等他顺着铁网滑落到地上,老周的身影已经如猎豹般欺身而至。
这是特种部队里锤炼了成千上万次的补刀本能——
老周右手五指曲成虎爪,
带着足以直接扯碎喉骨的恐怖爆发力,如闪电般直取佐藤的咽喉。
全场观众甚至已经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喉管碎裂的血腥一幕。
然而,
就在老周那铁钳般的手指距离佐藤的喉结只剩下不到半寸、指风甚至已经吹动了佐藤颈部汗毛的瞬间——
老周的右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铁笼内一片死寂。
佐藤靠在铁网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看着停在自己咽喉前的那只手,
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这座上了台就不死不休的地下黑拳场里,对方竟然留手了。
老周缓缓收回右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面前这个靠自己真本事苦练数十年的日本武者,
眼神里没有对药人的那种厌恶,而是拿出了一份属于传统武人的体面。
老周站直身子,身姿挺拔如松,
左手抱拳,右手成掌,朝着佐藤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中国武术的抱拳礼。
“承让。”
老周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铁笼。
佐藤怔怔地看了老周两秒。
随后,
这个骄傲的日本武者擦去嘴角的鲜血,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双脚并拢,对着老周,重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九十度鞠躬礼。
“多谢不杀之恩!
阁下武艺精湛,佐藤心服口服!”
老周微微颔首,没再多留,转身拉开门走出了铁笼。
场馆内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从一楼散客区席卷到了二楼、三楼的包厢!
无数赌徒站起身,用力地鼓掌咆哮。
在这个充满铜臭和生化毒药的地下泥潭里,
这场干净利落、充满宗师气度的传统对决,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302包厢里,
稻川会的鬼冢敬三看着老周离去的背影,
不但没有因为手下败北而动怒,
反而缓缓站起身,对着下方轻轻拍了拍手,眼神中满是敬重,
“好俊的中国功夫,好气魄!”
而在301包厢,
岩井雄介看着下方沸腾的观众,脸色却有些阴沉。
这种传统武者赢得满堂彩的画面,无疑是在无声地打他这个推广“生化药人”的庄家的脸。
与301包厢的低气压截然不同,
隔着几间房的305包厢里,气氛却是一片畅快。
李湛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下方老周拉开门走出铁笼的挺拔背影,
非但没有因为老周留手没杀那个日本人而有半点懊恼,眼底反而透出一抹由衷的赞赏。
他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生死兄弟,
李湛太懂老周心里的那杆秤了。
对付丧心病狂的恶徒和药人,老周出手绝对是雷霆万钧、不留活口;
但面对真正靠一双铁拳苦练出来的传统武人,留对方一命,
既是武者的气度,也是真正掌控生死的宗师境界。
李湛放下手里的茶杯,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微笑着轻轻鼓起了掌。
“好!
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还得是周哥!”
站在一旁的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大腿上,扯着大嗓门叫起好来。
大牛虽然是李湛的同门师弟,一身功夫扎实无比,
但当年刚跟着李湛去东莞闯荡那会儿,
他脑子一根筋,拳脚招式更是拘泥于师门传统,打起来一板一眼,过于死板。
在江湖厮杀里,这种死板往往是会要命的。
那时候,
正是李湛特意交代老周,让带带大牛。
老周毫无保留,
不仅手把手教大牛怎么把传统武学的寸劲与部队里讲究极致效率的一招制敌杀人技结合起来,
更把自己半辈子在生死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那些刁钻、老辣、甚至带着点“老油条”式的实战阴招和临敌经验,全数喂给了大牛。
可以说,
大牛武学上如今能有今天的成就,老周这个亦师亦兄的“好大哥”功不可没。
此刻看到老周在台上仅用一记干净利落的贴身短打就轰垮了日本高手,大牛比自己赢了还要兴奋。
苏梓睿也笑着走上前,跟着拍了拍手,感慨道,
“周哥这一手留得真是绝了。
人在屋檐下,没下死手,
既全了武道上的体面,把满场外国佬看得心服口服,
偏偏又把岩井雄介那帮搞药人的脸抽得啪啪响。
这杀人诛心的本事,还得看咱们周哥。”
“行了,去门口迎迎他。”
李湛嘴角带着笑意,转头吩咐了一声。
大牛连忙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转身去拉包厢大门......
......
很快,
今晚的最后一场比赛——中韩对决开始了。
这一次,
中方出战的是澳门那边派来的一个搏击冠军。
而韩国那边,
或许是因为权泰俊手里的药人死伤殆尽,
今晚出场的并不是权泰俊的人,而是韩国另一个老派家族带来的传统合气道高手。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
双方激战了十五分钟后,
那名韩国高手竟然抓住澳门选手的一个破绽,
一记刁钻的飞踢正中下颚,直接将澳门选手踢晕在了擂台上!
裁判高高举起了韩国拳手的手臂。
韩国人,
在经历了连续两天的惨败和死亡后,终于拿下了他们在本次大赛上的第一场胜利!
然而,
在三楼的308包厢里,却听不到半点欢呼声。
权泰俊坐在昏暗的沙发里,一张脸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来。
过去的一天半里,
他前前后后砸进去了三十多亿美金的现金,外加价值二十个亿的赌场干股和江南区地皮,
前前后后折损了近五十亿美金的身家!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放在任何一个顶级帮会里,都是一个要命的数字。
他花了这么多钱,派出了自己花重金喂养的“药人”,
结果一场没赢,全死在了笼子里。
而今天晚上,
他因为筹码彻底枯竭,一分钱都没下注。
偏偏就是在这场他没下注、也没派药人上场的比赛里,韩国人赢了!
这简直就像是一记无形却又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权泰俊的脸上。
包厢里的几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喘,
偷偷瞄着老板的脸色,生怕他像下午那样再次暴起砸东西。
但奇怪的是,权泰俊并没有发作。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休息和煎熬,
身上那种外露的暴躁似乎已经彻底沉淀了下去。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下方正在庆祝胜利的韩国同胞。
只是他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死水微澜下的幽暗与怨毒,
连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心腹保镖看了,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谁也不知道,
这头已经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疯狼,脑子里究竟在盘算着怎样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