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温柔，像在跟熟悉的小丫头说话：
“你刚才给花儿浇水的时候，茉莉跟我说你手很轻，怕把它的花瓣碰疼了，特意把花枝往旁边挪了挪；
石竹说你捡枯叶的时候，特意绕开了它刚冒出来的新苗，生怕踩坏了它；
就连最害羞的紫罗兰，都偷偷告诉我，喜欢你盯着它看的样子，说你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凌瑶的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朵都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她低头看着院角的虞美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百花录》，心里的犹豫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
像春日的暖阳，慢慢融化了她心里的忐忑。
她抬头看向老爷爷，老爷爷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百花录》，封面的紫罗兰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在对她微笑。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坚定：
“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奶奶，也谢谢花儿们。”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紫罗兰忽然轻轻飘了起来，脱离了她的掌心，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紫色的花瓣一片片舒展开，像一把撑开的紫罗伞，又像一朵盛开的紫云霞。
风一吹，花瓣便化作点点紫光，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围着凌瑶转了三圈。
那紫光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头发、手心，带着淡淡的花香，像奶奶的手在轻轻抚摸。
最后，所有的紫光都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凝成一个小小的紫罗兰印记。
淡紫色的，像用新鲜的花瓣粉描上去的。
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温温的，贴在额角，舒服极了。
凌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额角的印记，触到那淡淡的紫色，心里满是欢喜。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脚下的三叶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谁在耳边小声说话：
“谢谢你呀，小丫头，以后常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我们给你挡太阳，给你当小地毯。”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老爷爷，眼里满是惊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爷爷！我……我真的能听见它们说话了！三叶草说让我常来！它还说要给我当小地毯呢！”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三叶草。
叶片软软的，像小巴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叶草的叶片轻轻蹭着她的指尖，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傻丫头，这才刚开始呢。”
老爷爷笑着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望向天空。
那里的云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朵大大的紫罗兰，在蓝天下飘着，温柔极了。
“往后啊，你走到哪，都有花儿陪着你说话了。
春天的迎春花会跟你说早安，夏天的荷花会跟你说乘凉，秋天的菊花会跟你说赏秋，冬天的梅花会跟你说报春。”
清风再次拂过小院，卷起《百花录》的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翻书的声响，倒像是花儿们在轻声欢笑，又像谁在低声吟诵着关于花的诗。
风穿过齐整的花畦，卷着清甜的花香，拂起几片嫣红虞美人的薄瓣，悠悠打着旋儿，轻轻栖在凌瑶乌黑的发梢，像别了一枚娇俏的花钿。
老爷爷蹲在花田边，枯瘦的手抚过沾着露珠的紫罗兰，目光落在凌瑶额角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上。
忽然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裹着暖阳：
“瑶瑶，水都浇透了，花儿们也喝饱了。你们不是要去中州吗？该早点启程了。”
他抬手指向院门外蜿蜒的羊肠小道，小道隐在青草丛中，伸向远山的雾霭里。
“往前再走几十里，有片映山山谷，这个时节漫山遍野都开着野杜鹃，红得像燃着的霞火，簇簇叠叠漫到天边，你这般爱花，见了定要欢喜。”
凌瑶垂在身侧的小手猛地攥紧，脸上甜甜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鼻尖轻轻蹙起，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
“爷爷……是在赶瑶瑶走吗？”
她才刚跟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混熟，紫罗兰会蹭她的指尖，茉莉会飘落在她肩头。
还想听老爷爷多讲些紫罗兰与奶奶的旧事，心里缠满了舍不得，连脚步都黏在了原地。
老爷爷见状，连忙放软了声调，像哄捧在手心的珍宝一般，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将她额前碎发捋到耳后：
“傻丫头，爷爷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赶你。”
他缓缓弯腰，拾起一片随风飘落的洁白茉莉花瓣。
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晨露，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凌瑶温热的手心里，手轻轻拢住她的小手。
“你们赶路要紧，山道崎岖，再耽搁，天黑前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再说……”
他话音顿了顿，浑浊的眼眸里忽然漾开温柔的光，那是藏了半生的期待与念想，轻轻落在凌瑶脸上。
“爷爷跟你保证，等你奶奶凝聚神魂，能以肉身现世，我一定牵着她的手去找你。
到时候，让她亲手给你种一院子的紫罗兰，紫莹莹的开满窗台，好不好？”
“真的？”
凌瑶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杏眼里还含着未落下的水汽，失落却在瞬间被点亮。
像被春风吹燃的星火，亮晶晶地望着老爷爷，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片茉莉花瓣。
“真的。”
老爷爷伸出粗糙皲裂的小指，手指上布满了养花留下的薄茧，却格外温暖。
他认真地凝视着凌瑶，眼神笃定又温柔。
“我们拉钩。”
凌瑶立刻踮起脚尖，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指，稳稳勾住老爷爷宽厚的指节。
两人轻轻晃了晃，指尖相触的刹那，暖暖的温度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底。
“一言为定！”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尾弯成小月牙，额角的紫罗兰印记都仿佛被笑意点亮，泛着淡淡的柔光。
“一言为定。”
老爷爷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盛着漫天暖阳，温柔得能化开水波。
凌瑶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小步跑到凌尘身边，伸出暖暖的小手牵住他的衣袖。
又紧紧攥住他的指尖，手心带着几分紧张的汗湿，仰头望着凌尘，声音软绵：
“师父，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