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更轻柔的清风卷着几片雪白的茉莉花瓣，悠悠地飘过来，轻轻落在凌瑶的发间。
花瓣软软的，像一片云，蹭着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老爷爷抬手，轻轻帮她把发间的茉莉花瓣拂到鼻尖，笑着解释：
“她刚才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呢。
听见你说喜欢院角的石竹，还说要给虞美人搭个小支架，她心里欢喜得很。
说很喜欢你这孩子，灵气又善良。
若不是你已经有了师父，她都想把你讨去当徒弟了。”
凌瑶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把素色的布纹攥得皱巴巴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哪有那么好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不自知的忐忑。
“你比你想的更好。”
老爷爷拿起石桌上的《百花录》，抚过封面的绣纹，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书页翻开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像纸张摩擦的声响，倒像是花瓣轻轻蹭着花瓣，温柔得很。
“她觉得跟你没缘分做师徒，特意备了点小礼物。”
他又拿起那朵紫罗兰，花瓣上的露珠顺着细腻的纹路滚落，“嗒”的一声滴在桌面上，竟没有散开。
反倒凝成一颗小小的紫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嵌在石桌上的紫明珠。
“这书叫《百花录》，天地间能叫上名的花，里面都记着。
——从雪山顶上千年不化的雪莲，到深海里随波摇曳的珊瑚花，它们的习性、产地、药性、花语，写得比任何典籍都清楚，就连哪种花适合酿蜜，哪种花能解百毒，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缓缓转过身，把书递到凌瑶面前。
他稳稳地托着那本《百花录》。
凌瑶刚触到书页，就仿佛触电般缩了缩，那触感太奇妙了。
——不是纸张的粗糙，也不是锦缎的光滑。
而是像温润的玉石，又像鲜活的花瓣，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老爷爷看着凌瑶，眼里满是珍视：
“你不是爱花吗？有了它，走到哪都能认得身边的花草，知道它们喜欢什么，怕什么，渴了会告诉你，缺光会跟你撒娇。”
凌瑶双手接过《百花录》，轻轻抚过封面的紫罗兰绣纹。
那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触手温热。
她忍不住翻开一页，里面的插画更是栩栩如生。
——一朵铃兰垂着花苞，花瓣上的绒毛都画得清清楚楚，连花蕊上的细粉都若隐若现。
旁边的字迹娟秀清丽，墨色浓淡相宜，正是门口那块刻着“满园花事”的小木牌上的笔迹。
“哇……”
凌瑶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盛满了星光的黑葡萄。
她轻轻翻动书页，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花，从春日的迎春、连翘，到夏日的荷花、紫薇，再到秋日的菊花、木槿，千姿百态，活灵活现。
“这画得比浅羽姐姐的花谱还好看！浅羽姐姐的花谱是工笔细描，这……这像是花儿自己活过来了一样。”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手指轻轻点着书页上的铃兰，眼里的光芒比石桌上的紫晶还要亮。
老爷爷又把那朵紫罗兰递过来。
花瓣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却散发着淡淡的紫光，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温柔的紫。
“这花是天地间难以出现的灵物，是她以自身花道修为凝炼而成的，沾了她的花道赐福。
你收下它，往后就能跟花草说话了。
——它们渴了会告诉你，要浇多少水；
病了会跟你撒娇，需要什么药草；
连哪片花瓣想晒晒太阳，都会悄悄跟你打招呼。”
凌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惊人。
可那光亮很快又慢慢黯淡下去，像被云遮住的月亮。
她抬起头，看着老爷爷，小心翼翼地把花往他手里推了推，小脸上满是认真：
“爷爷，这太宝贵了……我不能要。”
她低头看着那朵紫罗兰，眼里满是不舍，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咬着唇，小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又带着几分愧疚。
“这么好的东西，是奶奶特意准备的，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不配收这么珍贵的礼物。”
老爷爷被她的模样逗笑了，眼角的泪光还没干，笑意就染满了满脸。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凌瑶的头发。
掌心带着老槐树的粗糙触感，却格外温暖。
他把那朵紫罗兰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温柔得像院中的春风：
“傻孩子，送礼哪有往回退的道理？
她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
你要是不收，她可要生气了。
——你看这风，都快把院角的虞美人吹倒了，这是在跟你撒娇呢，快收下吧。”
果然，院角的几株虞美人，原本开得正盛的艳红色花瓣，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垂了下来，像没力气似的。
其中一株最矮的虞美人，花瓣竟轻轻蹭着凌瑶的裤腿，一下一下，像在轻轻拽她的衣角，模样娇憨极了。
就在这时，一阵温柔又清脆的声音，直接响在凌瑶的耳边。
那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流过温润的玉石，又像春日里枝头的黄莺在轻声轻笑，还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软软的，糯糯的，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拿着吧，小丫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花儿们想送你的礼物呀。”
凌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她四处张望，小小的身子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老槐树、石桌、花丛、屋檐下，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是谁？谁在说话？”
“是她呀。”
老爷爷笑着点头，目光望向院中的天空，那里的白云正慢慢被风揉成一朵紫罗兰的形状。
“她就在这满园花香里，在这风里，在这每一朵盛开的花里。她在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