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件事的风险之大，你比谁都清楚。
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你，让你身边所有在乎的人，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无论是从理性分析，还是从感性出发，由我亲自了断这份因果，才是最好的选择。”
凌尘听着，嘴唇微微颤动，心中越发沉默。
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因为，他从心底深处，其实是认可这番话的。
道理他都懂，权衡利弊，他比谁都算得清楚。
可也正是因为心底认同，此刻的他，却偏偏要拼命否定这一切，否定这份看似理智、却太过残忍的理念。
他不想让奶奶独自去面对一切，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慌乱地开口：
“可是……可是……”
老妇人再一次轻轻打断了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尘儿，不要再想着说服奶奶改变主意了。
无论你说什么，奶奶都不会改变的。”
“更何况，对你和你的伙伴而言，这份因果或许可以切割；
可对我而言，这份因果，是永远不可能被切割的。”
凌尘一时间有些懵了，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奶奶，既然这份因果无法切割，那您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等我变强，等我们有能力护住您？”
老妇人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恨意，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因为，我的体质——是轮回体。”
“这所谓的轮回体，根本不是什么天赐机缘。
而是古家通过无数卑劣手段。
明面上的联姻。
暗地里的掠夺、囚禁、操控，一点点催生出来的血脉工具！”
“也正因为如此，我这一身令人骄傲的体质，我所有的修为、天赋、一切的一切……
从根源上，都是肮脏不堪的。”
“对我来说，死亡，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凌尘彻底沉默了。
听完奶奶的这番话，他心中翻江倒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残酷而不堪的真相，对于一个一心向道、骄傲自持的修行者而言，太过致命。
一旦接受，稍有不慎，便会心魔滋生，彻底堕入魔道，永世不得翻身。
他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奶奶是在怎样的痛苦与煎熬中，一步步撑过来的。
老妇人看着凌尘沉默失神的模样，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所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轻声交代道：
“其实，我这一次见你，也算是交代后事了。”
“同时，我要告诉你——古家，很可能对你有所图谋。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但你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警惕那些刻意接近你的古家人。”
“古棋和古清，是我暗中为你留在古家的眼线，从今往后，他们会无条件听从你的吩咐，你可以信任他们。”
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
“奶奶，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老妇人这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
这时，凌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老妇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奶奶，您能不能告诉我，古家到底对您做了什么？”
老妇人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
“不过就是将我囚禁起来，每隔一段时间，抽取我的血液，用来研究、利用我这轮回体的血脉罢了。”
“死，倒是不会轻易让我死，只是日子不太好过而已。”
“更何况，对于我这轮回体而言，死亡或许比活着更舒服。
每一任轮回体，除非大道消亡、魂魄散尽、肉身被彻底磨灭。
否则都不会真正死去，只会回归冥界，转世重来。”
“所以，我的死亡，不是终结，只是重新开启一段人生而已。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或许早已真正成长起来。
不说覆灭古家，至少在我下一世觉醒轮回体质之前，找到我、护住我，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愿不愿意，去寻找并保护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我罢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听在凌尘耳中，却字字锥心。
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望着眼前这位受尽苦难却依旧温柔的老人，郑重其事、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会的。”
“我保证。”
老妇人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神温和：
“那个时候的事，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现在，没必要想那么多，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
凌尘再次点头，声音低沉而恭敬：
“我知道了，奶奶。”
紧接着，老妇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眉眼温柔的白浅羽身上，眼中瞬间泛起喜爱的光芒，笑容越发慈祥：
“你就是浅羽吧？真是个标致漂亮的好孩子，眉眼温柔，气质出众。”
白浅羽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乖巧懂事地应道：
“奶奶，我是白浅羽，凌尘的义妹。”
老妇人闻言，故作不满地轻轻皱了皱眉，笑着摆了摆手：
“义妹？这个‘义’字，未免太生分了。
妹妹就是妹妹，哪需要什么义字来隔阂？
记住了，以后你就是凌尘的亲妹妹，是我们家的孩子，知道了吗？”
白浅羽心头一暖，浅浅一笑，眉眼弯弯，乖巧应下：
“知道了，奶奶。”
老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凌尘，温和说道：
“尘儿，你继续安心看书吧，不用管我们。
我和浅羽出去走一走，聊聊天。”
凌尘拿起被搁置在一旁的书卷，轻轻翻开，目光却依旧落在那道光影上，轻声应道：
“知道了，奶奶。”
老妇人这才带着慈祥的笑容，对白浅羽招了招手：
“浅羽，跟奶奶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你们这些年生活、修行的地方，奶奶很好奇呢。”
白浅羽快步跟上老妇人的光影，声音轻柔：
“好的，奶奶。”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了安静的小院。
老妇人的光影走在前方，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白浅羽则小步跟在身后，时不时轻声介绍着什么，温暖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凌尘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书卷，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情绪，依旧萦绕不散。
他知道，有些事，从赤色晶石被捏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而他与古家之间，终究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