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却偏在这时收了刀,刀鞘点地,轻敲两下。
“施因早把我摁在地上踹三回了。”他抬眼,“你呢?连我袖口都没碰到,就敢说接班?”
“白凤堂有我在一天,这位置你就别惦记。”
话音落,他盯住罗宇,目光像钉子,一句句砸过去,不喘气。
罗宇胸口发闷,手攥成拳又松开,指甲陷进掌心。他没想到拦路的会是小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嗓音发紧,“现在低头,当没这回事。再犟下去……”
小白打断他:“少拿话压我。”
“要不是施因的面子,你早没命站这儿。”
罗宇牙关咬死,下颌线绷出硬棱。
“施因失踪,咱们不该内斗。”
“他躲着你,你心里没数?”小白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度?恶心。”
“别人面前你演得过去,到我这儿……”他往前半步,“罗宇,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老大?你站上去,只会让白凤堂丢人。”
字字刮骨。
罗宇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往上涌,眼前发黑。
“闭嘴!”
“偏不闭。”
小白说话直,脾气硬,可不傻。
刑天在旁看了全程,忽然笑出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掺糖,苦味顶喉。
这人,倒真像施因调出来的。
刑天一直没露面,只远远看着。他不掺和白凤堂的烂摊子,但事无巨细,都会报给施因。
施因听见会说什么?
刑天没猜。
他先约了小白。
咖啡馆靠窗位,刑天坐着,手边一杯黑咖,热气散尽。
小白推门进来,站定,没坐:“刑老板找我,有事?”
语气守着分寸,不卑不亢。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清楚惹不起。
刑天抬眼:“听说你是施因信得过的人。”
“想问问,愿不愿意跟我做事。”
“跟了我,路子宽,资源多,往后……”他顿了顿,“没人再能踩你头上。”
小白没动,也没答。
刑天等了三秒。
小白摇头:“不了。”
“福利不错,但我只能回绝。这辈子,我只认施因。”
“他不是已经死了?另投明主,他九泉之下也不会怪你。”
刑天这话听着轻巧,小白却没接。
他摇头。
“您看得起我,说明我确实有两把刷子。谢了。可我老大就是施因,活是他的,死也是他的……这念头,改不了。”
“您提的事,我听着也动心。但真没法答应。”
小白停顿了一瞬。
就那一秒,他心里的念头就落了地。
此后再没半分摇摆。
他谢了刑天,也拒得干脆。
刑天略一挑眉。
没想到这人骨头这么硬,话不多,却站得笔直。
“真不后悔?”
“不后悔。”小白答得平,“过十年、二十年,还是一样。”
“多谢抬爱。合作,免谈。”
说完,转身走了。
刑天看着他背影,没拦,也没笑,只点了下头。
门关上,施因从墙角阴影里踱出来。
起初他没明白刑天为何要绕这一圈,直到看见小白那副样子,才忽然懂了。
原来是在试他的人。
试那些没露面、没发声、却始终没倒旗的手下。
施因苦笑了一下:“出事以后,还有人肯这么站我……倒像件怪事。”
刑天把话说开了:“不止小白。凡你救过命的、你亲手带过的、你拿真心换过真心的……全在动。他们没等你发号施令,自己就攥紧了拳头。话都撂下了:你活着,他们跟着;你死了,他们替你讨回来。罗宇想踩着你上位?门都没有。”
施因喉头一紧,抬手抹了下眼。
没哭出声,但眼眶红得厉害。
“这么说……是我走运?”
“我哪配得上他们啊?”
声音有点哑,可嘴角是扬着的。
高兴是真的,只是眼下见不得人,见了反添麻烦。
刑天看他这样,补了一句:“你手下这批人,是真信你。不是怕你,是信你。”
“等你拿回该拿的……要是亏待他们一个,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里带了点酸。
不是假的。
他见过太多人前忠犬、背后甩刀的手下。小白这种,干净利落,一眼见底。
施因点头:“我知道。”
“身体正在调。很快就能用。”
“罗宇做的事,一笔一笔记着。他欠的,我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说到手下,他眼里有光;一提罗宇,那光就冷下去,像刀出鞘。
他没想到罗宇敢这么干,更没想到他能干得这么绝。
“接下来怎么走?”
“引他入局。”
“嗯?”
“我有个手下,管着一个帮派,外人只当他是散修,没人知道他听我的。我会让他主动找罗宇,谈‘投诚’。”
“把他捧高,再掀翻。”
“直接绑人不行?”
“算了。”刑天摆手,“绑一个,压不住一群。他底下谁跟谁穿一条裤子,谁装傻充愣,谁早就在等机会反水……这些,你总得看清。”
施因沉默片刻,开口:“那就按这个来。事成之后,他功过相抵,从此两清。”
刑天没多问,只应:“好。”
施因朝他深深一躬。
“谢了。”
“从前是对手,现在我落难,你反倒第一个伸手。”
刑天抬眼,语气没波澜:“别谢太早。你手上那批货,我还没吃干净。没这点甜头,我犯不着蹚这浑水。”
话是硬的,可他没走,也没催。
施因听明白了……这人嘴上刻薄,脚底下却没挪。
罗宇这人,确实让人手痒。
他那点功夫,真以为能成事?
可惜了。
本事再大,偏要走这条路。
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刑天压根不想认这种人。
施因倒是个实在人……这点,刑天心里清楚。对方给的实惠,实实在在摆在那儿,没法装看不见。
事情很快落定。
常登萧听说后,微微一怔。
他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找我准没好事,不是当探子,就是背黑锅。”
“就不能给我安排点体面差事?”
他语气发干,人有点虚。
刑天笑得坦然:“眼下没别人能顶这个缺。这事,非你不可。”
“你行的,对吧?”话是这么说,意思也明白……这是托付,也是抬举。
常登萧脸都僵了。
“我要是不干呢?”
他问得直,眼神却飘。
刑天没答,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声音,但常登萧后颈一凉,喉结动了动。
“……行,我办。”
“成不成不敢打包票,但我会把事做到底。”
“少啰嗦,现在就去。”刑天语气一沉。
常登萧没再磨蹭,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脚底生风。
临出门前,他回头扫了刑天一眼,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刑天没接,也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