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鈤山真的陪着王一诺逛了一下午。
从银楼出来之后,他又带她去了茶楼听书,等她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又带着她逛了几家铺子——一家卖折扇的,一家卖泥人的,一家卖旧书的。
她在那里看着,选着,他就在她旁边陪着,付钱。
还能刚好挡住街角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日头从正中往西偏,巷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王一诺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张鈤山:“张鈤山,今天谢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走了。”
张鈤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不多玩几天?”
王一诺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我不想掺和进去。”
张鈤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也好。那注意安全。”
王一诺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小看我了。我要是受伤了,我爹能把那个人拆了。”
张鈤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接话。
然后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很认真:“可以送我个小礼物吗?什么都好。”
王一诺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他两秒,然后爽快地从荷包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小东西。
迷你小碗,白瓷的,只有拇指大小,碗里还叠着几个包子馒头。
她把碗搁在掌心,另一只手从荷包里抽出一根针,然后看向张鈤山。
“手。”
张鈤山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王一诺捏着他的食指,针尖轻轻一戳,挤出一滴血,滴在那只迷你碗上。
银光一闪,碗面上浮起一道极淡的纹路,然后安静下来,碗身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张鈤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碗,感应到碗的功能,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看向王一诺,语气里带着点无语:“大小姐,这碗可以无限生成包子馒头是什么意思?”
王一诺答得认真,语气里没什么玩笑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有肉包有菜包,营养均衡。”
“要是不喜欢,还可以直接啃白馒头,反正你以后肯定饿不着了。”
张鈤山一噎。
大小姐是真的怕他吃土啊!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碗,自我安慰道:“也好。以后省得带干粮了。”
然后他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不过怎么不是粥?还能解解渴。”
王一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要是干吃馒头被噎住了,那还不是得嘎?
然后她又把手伸进荷包里,掏出一个小葫芦。
葫芦只有拇指大小,翠绿色,表面磨得光滑,挂着一根细绳。
她拉过张鈤山的左手,又扎了一针,挤了一滴血上去。
银光闪过,小葫芦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她踮起脚,拍了拍张鈤山的肩膀,语气认真:“以后实在不行,就卖包子卖水。应该也能活了。”
老爹说过不能花穷人的钱,不然会要命的。
虽然张鈤山不是很穷,也要不了她的命,但她怕担上人命。
反正他不能被饿死。
张鈤山捂着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王一诺看得出来,他确实在笑。
张鈤山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眼底还留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谢谢大小姐考虑周全。”
王一诺一脸放心了:“行了,那我走了。”
张鈤山的语气恢复了平稳:“我送你出城。”
王一诺拒绝道:“不用。还是飞的比较方便。”
然后从荷包里掏出那朵云,往脚下一抛。
她踩上去,低头看了一眼张鈤山,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走了。帮我跟张啓山说一声。”
张鈤山仰头看着她,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点头:“好。”
云朵载着她升起来,往城外的方向飘去。
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拐过一座楼顶,消失了。
张鈤山直到那个方向彻底没了动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银戒指。
他把手放回身侧,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另一个巷子的方向。
巷口站着一个人,靠着墙,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
陈皮。
“送走了?”
张鈤山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陈皮从墙边直起身,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她给你什么了?看你那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张鈤山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包子。”
陈皮愣了一下:“什么?”
张鈤山没有解释,只是眼中的那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他继续往前走。
陈皮在后面“啧”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他看着张鈤山的表情,低声嘟囔了一句:“包子。骗谁呢。”
云朵全速飞行,景色不知不觉又换了。
王一诺往下一看——下面是一片黄沙,连绵的沙丘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沙漠?
她在空中停了一拍,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向。
刚准备调转云头——
“哎——大小姐!救命啊——”
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个年轻男人的嗓子。
王一诺低头扫了一圈,黄沙一片,什么都没有。
“沙丘后面!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发卡片的大小姐!”那个声音再次喊道。
王一诺移了过去,绕过一座沙丘,果然看到了人。
三个人。
一个半躺在沙地上,脸上有伤。
一个坐在地上,眼镜歪了半边,但手里还攥着一根撬棍。
还有一个站着的,穿着深色外套,袖口沾着灰,正冲她使劲挥手。
王一诺把云往下降了些,低头看着他们三个,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认识我?”
站着的那个,立刻堆出一个讨好的笑,语气热切:“现在谁不认识姐姐啊?都想抱大腿!”
“对了,姐姐我叫黎蔟,躺着那个是汪灿,戴眼镜的那个是刘丧。”
王一诺扫了一眼他们三个的狼狈样,问了一句:“你们三个怎么凑一起了?”
坐在地上的刘丧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某人得罪的人太多,被套麻烦,还得我来救场。”
还得他来演汪灿,要不是他机灵,估计也会被揍了。
半躺在沙地上的汪灿偏头看他,语气里没什么好气:“少来。是那群人不讲武德。”
“我只是按照剧本演戏,就被那些外来者认定我是害黎蔟残疾的罪魁祸首,想要提前结果我。”
他汪灿就得注定死嘛,呸,他就要活。
黎蔟转头看他,直白道:“本来就是你害的。汪家基地不是你炸的?”
哎,那些外来者总是打着他的名义乱杀,但能不能不要把他给牵连了?
汪灿没接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着沙丘的方向。
王一诺看着他们几个又要吵起来,插了一句:“那怎么把你们三个留下来了?”
刘丧答得干脆:“本来有车的。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把备用汽油拿走了。害得我还要拖着两个残废。”
汪灿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就你那个身手,还拖我们两个?”
黎蔟接话:“不应该是我身残志坚,拖着你们两个?”
汪灿偏头看他:“你残哪里了?不就是被碎片刮了几下?”
王一诺见三人又要争执,抢先开口:“那卫星电话呢?你们没有?”
汪灿看向刘丧,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带着刀:“某人把它忘车里了。”
刘丧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开车了,不应该黎蔟拿着?”
黎蔟一脸无辜:“我不是扶着汪灿嘛!”
王一诺总结道:“所以你们现在,没车,没油,没电话,还被人追。”
但她想不明白:“那你们怎么不跟大部队一起撤?”
黎蔟答得很快,语气坦然:“按照剧本,我这时候应该回去了。汪灿也应该消失。刘丧还不到出现的时候。”
王一诺“哦”了一声,懂了。
“就是不能让外来者,注意到你们。”
汪灿半躺在沙地上,接话道:“主要是副本时间挤压了。”
“刚结束这个,其他人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到长白山打怪,所以只能分开行动。”
刘丧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还因为这条路我们都走熟了。”
王一诺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谁也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刘丧点了点头,语气无奈:“肯定是那些外来者干的。汽油都偷。”
王一诺看了一眼周围:“那你们甩掉他们了吗?”
黎蔟抓了抓头:“不知道啊!”
汪灿“啧”了一声:“搞不懂,我有什么好杀的?”
刘丧“哼”了一声:“你大小是个小boss,有枣没枣打一竿就知道了。”
王一诺随口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黎蔟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姐姐,你不是有那个云吗?带我们一程呗。”
汪灿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你倒是不客气。”
黎蔟理直气壮道:“客气能活命吗?”
刘丧抬头看着王一诺,语气认真:“大小姐,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到下一个补给点?就一个小时的路。”
黎蔟吐槽道:“一个小时?就我们现在的情况,得走半天。”
刘丧没理他,目光还落在王一诺身上。
王一诺看着刘丧:“补给点在哪?”
刘丧答得干脆:“往北,有一座小镇。我们本来打算在那里等救援。”
王一诺点了点头,然后把云朵往下降了一尺,停在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
“上来。”
黎蔟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扶着汪灿往云朵边走。
刘丧拎着撬棍跟在后面,走两步又回头扫了一眼沙地上的脚印。
风沙正在慢慢盖住他们来时的痕迹,但盖得不够快。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