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没说话。
刘茜茜扭头看他，爆米花桶还搂在怀里。
“多少？”
“三千一百二十万。美元。”
高媛媛把可乐杯慢慢放回扶手槽里，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韩孝周听到“美元”两个字，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她看懂了周围人的反应，没出声。
林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爆米花渣。
“走吧，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王立群站在过道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看见林平安往外走，赶紧侧身让路。
林平安路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
“今晚辛苦。”
王立群的手机差点掉下来。
“不辛苦不辛苦，林总您走好。”
赵卫东一路送到地下车库，弯了三次腰。车门关上之后，他站在原地擦了把汗，回头跟旁边的副经理说了句。
“三千万美元午夜场，我卖一辈子爆米花也赚不到。”
副经理没接话，低头看手机上刚推的快讯。
“不止午夜场。猫眼上中国预售也炸了，首日想看人数冲到四十七万。”
赵卫东愣了两秒。
“那咱排片还够吗？”
副经理苦笑。
“够什么够，你赶紧给王经理打电话，明天全天排片都得加。”
……
7月8日，早上八点整。
造梦影业会议室，空调打到二十三度，百叶窗半开，外头朝阳区的树叶被风吹得响。
长桌上摆着三份打印材料，封面分别标着北美、中国、韩国。沈昭月把每份材料压在各自的位置上，水杯放好，笔帽朝外。
林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是一杯凉白开，旁边放着一部黑莓手机。
陈曦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帽咬出了牙印。
“数据是半小时前截的。”
沈昭月站到投影幕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我先说北美。”
她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北美午夜场，三千一百二十万美元。deadline的预测已经上调，首周末预估一点七亿到一点八五亿美元区间。”
陈曦铅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一点八五亿。
沈昭月换了一页。
“中国大陆首日票房预估，一点一八亿人民币。猫眼实时出票还在涨，上午八点累计出票已经过了三千六百万。”
林平安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陈曦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在“1.18亿”下面画了一道线。
沈昭月接着说。
“韩国首日观影人次，七十一万。首尔江南cGV和釜山乐天全部满场，追加了午夜场和早场。”
沈昭月说完最后一页，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曦把铅笔放下来。
“全球首周预估呢？”
沈昭月翻到最后一页。
“综合北美、中国、韩国和其他已开画市场，全球首周末预估四点三五亿美元。如果北美周末走势不跌，有可能冲到四点五亿。”
四点三五亿美元。
陈曦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漫威那边什么时候开会？”
沈昭月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半，视频会。芭芭拉已经发了邮件确认。凯文说他要连线。”
林平安点了下头。
“投屏用这间会议室，查一下线路，别掉线。”
九点二十八分。
沈昭月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调好摄像头角度。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会议窗口，对面的画面还是黑的。
九点三十分整。
画面亮了。
芭芭拉·克莱因坐在洛杉矶漫威总部的小会议室里，身后是一面灰色隔音板墙。她戴着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右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早上好，老板。陈总。”
林平安微微点头。
芭芭拉翻开第一页。
“我先说结论。按照目前的全球首日数据和预售走势，我们内部已经在重新评估宣发RoI。”
她停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原计划里有一项提案，是建议造梦方面分担部分亚洲区域的宣发成本。但根据今天早上的数据更新，这一项我已经删掉了。”
陈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芭芭拉把眼镜重新戴上。
“北美午夜三千一百二十万，中国首日一点一八亿人民币，韩国首日七十一万人次。这三组数字放在一起，说明胡哥在亚洲市场的号召力已经超过了我们原来的预估模型。”
她低头翻了一页，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宣传，而是怎么把胡哥的全球采访行程提前，在首周口碑期里吃到最大的长尾效应。”
这时候，画面右侧多了一个人。
凯文·费奇的脸出现在分屏里，他穿着灰色t恤，背景像是酒店房间，窗帘没拉开，台灯光打在脸上。
“芭芭拉，数字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刚起来不久。
“老板，我直说。胡哥现在不是一个区域卖点，他是全球卖点。我们不能等首周结束再做决定。”
林平安没接话，偏头看了沈昭月一眼。
沈昭月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后台分区数据投到大屏上。
三列数字，一列一个市场。
北美午夜场：3120万美元。
中国首日：1.18亿人民币。
韩国首日：71万观影人次。
屏幕上的数字亮了三秒。
视频会议那头，芭芭拉低头看自己的报表，又抬头看屏幕，手里的笔停住。
凯文没说话。
四秒。
整整四秒，视频那头没有任何声音。连芭芭拉翻报表的动作都冻住了。
然后凯文开口，语气变了。
“芭芭拉，胡哥的全球采访预算追加到多少合适？”
芭芭拉的咖啡杯终于被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上滑了一下。
“五百万美元。覆盖北美、欧洲和亚太核心市场的媒体通告、杂志封面、线下首映出席。”
她翻到下一页。
“另外，董事会昨天的备忘里提到过下一个华人主角项目。按照现在的数据，我建议把这个项目提前进入开发表。不是明年，是现在。”
凯文在屏幕里点了一下头。
“同意。”
他看向镜头，像是在看林平安。
“老板，你手上有没有合适的项目？”
林平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有。”
他没解释，也没展开。
凯文等了一下。
“什么题材？”
“李小龙。”
视频那头又安静了。
芭芭拉的笔从手指间滑下去，磕在报表边缘。
凯文慢慢靠回椅子里。
“李小龙。”
“嗯。”
“谁演？”
“陈国坤。”
凯文的眉头动了一下，嘴唇抿了半秒。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边的什么东西。
林平安也没催他。
会议室的空调声嗡嗡响着，百叶窗上的阳光移了一格。
凯文重新抬头。
“剧本有了吗？”
“第一版手写稿在我这儿。”
陈曦侧过头看林平安。这事她知道一半，但手写稿她没见过。
凯文在屏幕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
“我今天给你发封邮件，我们具体聊。”
视频会结束后，沈昭月关掉投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会议室恢复安静。
陈曦把笔记本翻开，看着上面写的几行字，铅笔在“500万美元”旁边画了个圈。
“这笔预算到位之后，胡哥的全球采访行程要重新排。”
林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拧开一条缝。
阳光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让何启明那边也铺一下。”
陈曦抬头。
“铺什么？”
林平安没转身。
“铺一张桌子。大到他们坐不下。”
陈曦拿铅笔的手顿了顿，没追问。
沈昭月收拾完桌上的材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凯文的邮件到了。”
林平安从窗边转过来。
“标题是什么？”
沈昭月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单词。
bruce Lee origin casting。
林平安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沈昭月。
“回他。就说：陈国坤的合同在走，但有一个人要先看。”
沈昭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谁？”
“李香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