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
林平安把包场单折起来，塞回沈昭月的文件夹。
刘茜茜抬头看他。
“都？”
“嗯。”
高媛媛夹着羊肉，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林老板真会省事，一锅端。”
韩孝周听不懂“一锅端”，但看懂了桌上的表情。她捧着碗，跟着点头。
“我也去？”
“去。”
林平安把筷子放下。
“看电影，不是上刑场。”
7月7日晚上六点半，北京万达影城cbd店地下停车场。
黑色奥迪A8停在电梯口，旁边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老钱先下车，看了眼通道，才把后排车门拉开。
刘茜茜穿白t恤和牛仔裤，鸭舌帽压得低。高媛媛拎着小包，踩着平底鞋。韩孝周戴着口罩，眼睛一直往四周看。
沈昭月最后下车，手里抱着文件夹和一只黑莓手机。
影城经理赵卫东已经等在电梯口。四十多岁，白衬衫袖口卷着，额头全是汗。
“林总，您来了。”
他把清单递上来，手背上的青筋都绷着。
“ImAx厅一百七十三张票，全部双倍补偿。原票退回，另给两张通兑券，加爆米花可乐套餐。”
林平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钱走了吗？”
赵卫东马上点头。
“走了，二十六万八，财务签收。就是，就是规格怕不够。”
高媛媛看见电梯旁边堆着一排纸箱，箱子上印着爆米花桶。
“这哪是看电影，像发年货。”
赵卫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
林平安把清单还给他。
“发。别小气。”
“啊？”
“大厅等着的人，也给。”
赵卫东愣了半秒，转头就喊。
“小李，前台加两百份套餐，走林总这张单！”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赵卫东赶紧弯腰。
“VIp通道在这边，红毯通道也备了，您几位不用从大厅走。”
林平安没动。
“走大厅。”
赵卫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大厅人多。”
“人家买票来看电影，不是来看后门的。”
刘茜茜低头笑了一下。
“今晚真像带队春游。”
高媛媛接话。
“还是首富亲自点名的春游，校长都没这待遇。”
电梯上到一层，门刚开，爆米花的甜味先扑过来。
大厅里全是人，买到零散票的、被调场的、专门来看红毯直播的，都挤在护栏后面。墙上的大屏正在放《蜘蛛侠》预告，红蓝战衣从楼顶翻下去，底下一片“哇”的声音。
有人先看见林平安。
“林总！”
“茜茜也来了！”
“那是韩孝周吧？卧槽，真来中国了！”
保安往前站了一步，林平安抬手按了一下。
“别推人。”
保安立刻停住，只把护栏扶稳。
赵卫东小跑到前台，拿起对讲机。
“补偿票开始发，别让人排乱。老人孩子先拿套餐。”
前台小姑娘撕票券的手一下忙起来，纸张哗啦啦响。一个男生拿到两张通兑券，低头数了三遍。
“真双倍啊？”
小姑娘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林总补的。”
男生立刻把票塞进口袋，冲大厅喊。
“兄弟们，别骂了，真给双倍，还给爆米花！”
赵卫东回头看林平安，手里的笔悬在清单上。
“林总，这样算下来，套餐还要多八千多。”
林平安看他一眼。
“少一辆车的钱。”
赵卫东没敢再问，低头在追加项上签了字。
“明白。”
他签完，称呼都低了半截。
“林总，这边屏幕，您看要不要播正式片花？”
林平安问：“胡哥试镜那段在不在？”
陈曦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在。三十秒，无声版，没有音乐，没有台词。”
赵卫东手又停了。
“试镜片段能放？”
“能。”
林平安拿起前台的圆珠笔，在授权单上写了两个字。
“三十。”
陈曦把U盘递给放映主管。
“只放三十秒，别剪字卡。”
大厅屏幕黑了一下。
刚才还在吵的粉丝慢慢安静下来。屏幕重新亮起，胡哥穿着旧格子衬衫，跪在空地上，双手像抱着一个人。
没有声音。
只有他咬着嘴唇，眼眶红到发狠。
大厅里有人把奶茶吸管咬扁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着脖子看，喃喃说：“这不就是彼得帕克吗？”
下一秒，屏幕切出字卡。
胡哥。
peter parker。
下面又闪过一行主演字幕，娜塔莉·波特曼的名字排在后面。
几个女孩先喊起来。
“开场别剪！”
“这段别剪！”
“胡哥牛逼！”
一个姑娘举着天机手机，手指飞快敲字。
“三十秒，看得我鼻子酸。谁说中国人演不了彼得帕克？”
旁边男生凑过去看。
“发小白微博，带万达定位。”
姑娘白他一眼。
“已经发了，别教我上网。”
前台小姑娘一边发套餐，一边偷偷看屏幕。爆米花桶差点递错人，被同事用胳膊撞了一下。
“干活。”
“等会儿，胡哥刚才那眼神真扎人。”
声音从护栏边往后传，像锅里的水突然烧开。赵卫东转头看大厅，笔帽啪嗒掉在地上。
万达区域经理王立群原本在二楼扶栏杆看。看到这一下，他直接掏出手机。
“排片表给我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王立群皱着眉。
“别扯淡，2号厅零点场改《蜘蛛侠》，5号厅也改。原片补到明天下午，票券我们赔。”
他挂了电话，快步下楼。
“林总，今晚追加两场零点。您这三十秒，比我们一周广告都顶用。”
林平安没接这句。
“别超售，别让观众站着看。”
王立群马上点头。
“不超，一个座一个人。”
晚上七点整，ImAx厅灯光暗下来。
林平安坐在中间一排，左边刘茜茜，右边高媛媛。韩孝周坐在刘茜茜旁边，沈昭月靠过道，手机调成震动。
片头音乐一起，刘茜茜把爆米花桶往林平安怀里一塞。
“拿着，春游队长。”
高媛媛低声说：“队长别偷吃。”
林平安看着银幕。
“管得挺宽。”
韩孝周没听懂，跟着笑，眼睛弯起来。
电影放到胡哥第一次穿上战衣，从皇后区旧楼顶跳下去，前排有个造梦的小伙子手里的可乐停在嘴边。
他没喝，眼睛一直盯着银幕。
胡哥摔进垃圾桶，又爬出来，脸上蹭着灰，嘴里骂了一句很轻的英文。
厅里笑开。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熟人露脸还真争气的笑。
刘茜茜小声说：“他演得真好。”
林平安“嗯”了一声。
“他吃过苦。”
高媛媛侧头看他。
“你挑人有时候挺狠。”
“不狠，戏替他狠。”
两个半小时后，片尾字幕滚上来。
胡哥的名字出来时，后排有人先鼓掌。很快，整排整排的人都跟着拍，掌声拍得椅背轻轻发颤。
赵卫东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上新开的零点场座位图。
2号厅，售罄。
5号厅，售罄。
王立群把领带扯松，站在旁边骂了句。
“特么的，幸好改了。”
沈昭月的黑莓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她低头看屏幕，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林平安偏头。
“北美？”
沈昭月看着手机，声音顿了一下：“北美午夜场，三千一百二十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