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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的夜晚,潮湿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来自太平洋的、清冽又略带咸腥的凉意。但在市中心的某些区域,这种凉意被另一种更炽热、更喧嚣的气息所取代。

霓虹灯如同流淌的彩色岩浆,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行色匆匆的人脸上涂抹出迷离的光影。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鸣,即便隔着厚重的隔音墙和紧闭的门窗,依然固执地敲打着行人的胸腔,宣告着某个不眠之地的存在。

q Nightclub的招牌,是这片光污染中最嚣张的一抹亮色。巨大的、由无数LEd灯管组成的艺术体“q”字,交替闪烁着冰蓝和炽白的光芒,几乎要将头顶一小片夜空都映亮。

门前蜿蜒的队伍长得吓人,衣着时尚甚至堪称暴露的男男女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渴望进入的焦躁或刻意装出的满不在乎。

昂贵的香水、发胶、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剂气息在排队的人群上空混合、发酵。

不时有引擎低吼的跑车或线条冷硬的黑色SUV直接驶到VIp入口附近,放下几个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客人,引来排队者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复杂的目光。

“老板,就这儿了。”孔祥指着那个与长长队列泾渭分明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侧门入口。

门口站着两名同样穿着黑西装、但体格明显比旁边维持普通队伍秩序的保安魁梧一圈的壮汉,表情肃穆,像两尊门神。

孔祥搓了搓手,他今天换了身相对休闲但质地不错的衬衫和牛仔裤,试图掩盖一些身上的“学术”气,但在周围浮华的环境中,他那高大的身躯和略带粗犷的相貌,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保镖或打手。

“里面音响和灯光是西岸顶尖的,听说这周还请了个荷兰的dJ,名气不小。卡座我提前让朋友预留好了,位置不错。”

林风微微颔首,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在周围一片争奇斗艳的着装中显得异常低调,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却让他如同湍流中的礁石,格外引人注目。

K照例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吕一则兴奋地东张西望,对排队美女们吹了声口哨,引来几道白眼,他浑不在意。

一行人径直走向VIp入口。两名黑西装门神立刻将目光锁定他们,同时微微侧身,挡住了大半通道。其中一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声音盖过了隐约传来的音乐轰鸣:“先生们,晚上好。请配合安全检查。” 他扬了扬手中那个长柄的金属探测器。

另一人则补充道:“请将随身携带的金属物品暂时取出。” 目光在林风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K和后面几个明显是随从的“血矛”佣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职业性的警惕提升了少许。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血矛”佣兵(暂且称他们为阿塔和铁锤)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在门神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已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时踏前一步,瞬间缩短了距离。

他们没掏武器,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手掌张开,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两名门神的胸口正中。

“嗯?” 两名门神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被推得同时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门框。脸上职业化的平静瞬间被惊怒取代,肌肉绷紧,手下意识就要往腰间摸去(那里可能挂着甩棍或对讲机)。

但他们的动作,在对上阿塔和铁锤眼神的瞬间,僵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没有怒火,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打量障碍物般的漠然。仿佛他们推开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扇需要移开的门。

更让门神心悸的是,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极其扎实,绝非虚张声势,而且两人西装下贲起的肌肉轮廓和那副久经锤炼的体魄,无声地诉说着危险。

门神的视线越过阿塔和铁锤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被拱卫在中间的年轻亚洲男人,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旁边那个气质冷峻的西装男(K),眼神像手术刀一样掠过他们,仿佛在评估风险等级。再后面那个笑嘻嘻的壮汉(吕一),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有另外几个沉默伫立、气息精悍的随行人员……

两名门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退缩。在这里看门,眼力见比拳头更重要。这帮人,不像来玩的富二代,也不像普通的有钱游客。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铁血与冷漠的气息,让他们想起了某些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专业人士”。硬拦?为了份工作,不值当。

按在他们胸口的手掌适时地松开了力道,但并未收回,仍然保持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阿塔和铁锤侧身,让出通道。

林风迈步,从两名门神中间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K紧随其后。孔祥赶紧跟上,经过时对门神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假笑。

落在最后的吕一,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经过那名刚才开口要求安检的门神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在对方有些紧张的目光中,吕一咧嘴一笑,伸手进自己牛仔裤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小卷绿色的美钞。

他用手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颇为响亮地将这几张百元大钞拍在了那名门神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里。

“hey, buddy.” 吕一凑近了些,用他那磕磕绊绊、但足够让对方听懂的英语,一字一顿地说,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把我的车看好,听到没有?”

门神捏着那几张带着体温和汗渍的钞票,有点懵,下意识点头。

吕一笑容加深,露出一口白牙。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门神脊背一凉。吕一突然伸出食指,飞快地在门神的大腿外侧,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用力戳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做了个极其形象的“折断”手势,嘴里配合着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冷,“腿打折!”

说完,他不再看门神瞬间僵硬的脸色和额角冒出的细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双手插兜,晃进了那条铺着红毯、光线昏暗的VIp通道,身影很快被里面更迷离的光影吞没。

门口,两名门神呆立了几秒,手里那卷钞票像烫手的山芋。音乐声从门内汹涌而出,混合着外面街道的喧嚣。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又看看彼此,最终,谁也没再提“安检”两个字。其中一人默默将钞票塞进口袋,另一人则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里面的人留意一帮“不太一样的亚洲客人”。

通道不长,但隔音极好,一走进来,外面世界的嘈杂瞬间被过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集中、更狂暴的声浪冲击。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甜腻,混合着高级香氛、酒精、荷尔蒙和无数种香水汗水蒸发后的复杂气味。脚下的地毯柔软吸音,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从地板深处传来的、沉重到让人心跳共振的 bass 轰鸣。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喧嚣宇宙。

巨大的、挑高惊人的空间首先夺走了所有视线。

穹顶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错综复杂、不断变换角度和颜色的激光光束编织成的、流动的光之森林。

光束切割空气,时而汇聚成炫目的光柱扫过全场,时而散作漫天繁星坠落,时而扭曲成抽象的几何图形,伴随着音乐的节奏疯狂脉动。中央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如同小型广场般的下沉式舞池,此刻已被人潮彻底填满。

成千上百的躯体在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 Edm 音乐中忘我地扭动、跳跃、摇摆,像一锅被煮沸的、色彩斑斓的浓汤。

dJ 台高踞一侧,一个戴着耳机、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指挥狂暴海洋的祭司,疯狂地调动着旋钮和推子,每一次 drop 都引发舞池山呼海啸般的集体战栗。

与下方舞池近乎原始的狂热相比,环绕舞池抬升的 VIp 区,则像是喧嚣海洋中一座座相对宁静的岛屿。用深色玻璃和光带巧妙区隔开的卡座,散落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

这里音乐声稍微柔和一些(仅仅是相对),厚重的低音依旧捶打着胸腔,但已能进行勉强听清的交谈。

卡座内是宽大柔软的 U 形沙发,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闪烁的冰桶、晶莹的水晶酒杯、造型夸张的香槟塔和各种果盘点心。

穿着性感制服、身材火辣的女侍应生端着托盘,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各个卡座间轻盈穿梭。

空气在这里依然灼热,但多了金钱和地位沉淀下来的、另一种形式的燥热。

卡座里的客人们衣着光鲜,举止带着刻意的放松或张扬,有的低声谈笑,有的只是靠在沙发里,冷漠地俯瞰下方舞池的疯狂,如同天神俯视蝼蚁。这里是观看表演的最佳包厢,也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昂贵的“狩猎场”。

孔祥引着路,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带到一处位置绝佳的卡座——位于二楼延伸出的小平台边缘,正对舞池中央和 dJ 台,视野毫无遮挡,又能保持相对的私密。

众人落座,柔软的沙发瞬间将身体包裹。很快,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男性侍者上前,恭敬地递上酒水单。孔祥熟练地点了昂贵的黑桃A香槟、几瓶单一麦芽威士忌,以及足够分量的果盘和小食。

林风靠进沙发深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沸腾的舞池和周围奢靡的卡座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极致的声色盛宴,与窗外西雅图湿冷的夜景并无不同。

K坐在他侧方,身体放松但眼神始终保持警惕,如同最忠实的哨兵。吕一已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哈了口气,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眼睛开始不老实地四处乱瞟,尤其对路过身材火辣的侍应生和女客行注目礼。

就在这时,吕一大概是坐得离过道太近,又想伸手去够果盘,身体往后一仰,恰好一个端着空托盘、扭着腰肢匆匆走过的亚裔女生(Jenny)经过。

“哎哟!”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女生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地上,她自己也踉跄了一步,手里半杯没喝完的、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泼洒出来,溅了几滴在她自己昂贵的亮片短裙上,也溅了几滴在吕一的裤腿上。

“我操……” 吕一下意识用中文骂了半句,赶紧稳住身子,抬头看到是个女生,还是个亚裔面孔,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带着点歉意的嘟囔:“对不住啊,没瞅见。”

那女生(Jenny)稳住身形,先是一脸恼怒地低头查看自己裙子的污渍,听到吕一的话,猛地抬起头。

她画着精致的浓妆,眼睛很大,贴着夸张的假睫毛,此刻这双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审视,上下飞快地扫了吕一一眼——吕一今天穿了件略显花哨的纪梵希衬衫,但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他那标准的东方面孔,在 Jenny 这种“圈内人”眼中,立刻被打上了“土大款”、“暴发户”或者“不懂规矩的东方新钱”标签。

她撇了撇涂着鲜艳唇膏的嘴,甚至懒得弯腰去捡掉落的托盘,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浓浓优越感的眼神瞥了吕一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用清晰而流利、但语调刻意拔高、确保周围人能听清的英语,丢下一句:

“hick from the countryside.”

(乡下来的土狗。)

说完,她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刻意绕开还愣着的吕一,也懒得管地上的托盘,扭动着被短裙紧紧包裹的腰臀,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哒哒哒”地快步走向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更热闹、已经坐着几个男女的卡座,脸上瞬间换上了娇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吕一挠了挠头,他英语水平仅限于“hello”、“thank you”、“fuck”等极少数词汇,Jenny 那句话他一个字没听懂,只感觉对方眼神不太友好,语气也硬邦邦的。

但他今天心情好,又刚喝了口好酒,这点小碰撞和对方那点不友善,在他这粗神经看来根本不算事。

他嘿嘿一笑,弯腰把那个金属托盘捡起来,随手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然后乐呵呵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目光已经投向舞池里一个跳得特别狂野的金发妞,嘴里还吹了声口哨。

卡座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孔祥,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挪了挪位置,坐到吕一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