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在死寂的广场上却如同炸雷般的响声，先后响起。
这两声脆响，是竹枝精确无比地击中了柳生四郎双手手腕上的“太渊穴”！
“啊！”
柳生四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到双手的经脉在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彻底锁死，双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力量。
“哐嘡——！”
那把传承了数百年、饮血无数的名刀“村雨”，从柳生四郎无力的双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洁白的枯山水白砂上，发出一声悲鸣。
而那根泛着淡淡金光的竹枝，在击落长刀后，并没有停止，而是顺势向前滑行了半寸。
最终。
翠绿的竹叶尖端，稳稳地停在了柳生四郎的咽喉处，距离他的喉结，仅仅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透过竹尖，在柳生四郎的咽喉表面，刺破了一点表皮。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竹尖，缓缓渗了出来。
战斗，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呼吸。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像是一群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的石像，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长野明太嘴里叼着的雪茄，“啪嗒”一声掉落在他名贵的纹付羽织袴上，烫出了一个焦洞，但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双因为过度惊恐而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极度荒谬。
“怎么……可能……”长野明太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右侧的武道家们，那些前一秒还在点评沈凌峰必败无疑的宗师们，此刻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全体“唰”地一下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仿佛大白天看到了最恐怖的厉鬼。
“秒……秒杀？！”
“用……用一根竹子，破了剑圣的最终奥义？！”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这根本不是武道！这是神迹啊！”
那位合气道名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柳生一刀流的弟子们，更是如丧考妣，一个个大张着嘴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们心目中如同神明般战无不胜的师父，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拿着竹树枝的暴走族头目。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
一阵微风吹过，拂过了广场中央两人对峙的身影。
柳生四郎呆呆地看着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那根竹枝，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那一丝冰凉与刺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自己苦练了四十年的剑道，为什么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婴儿挥舞玩具般可笑。
那根竹枝上蕴含的力量和境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的理解范畴。
那是一种他穷尽毕生精力，甚至连仰望都看不到边际的浩瀚！
“我……败了。”
柳生四郎干涩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在这一刻瞬间佝偻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沈凌峰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竹枝，随手将其扔在了地上，然后背负起双手。
柳生四郎低下头，看着掉落在白砂上的“村雨”。
刀刃上，倒映着他那张充满挫败和死灰的脸。
身为一名武士，在公平的决斗中被彻底击溃，连刀都被击落，这是最大的耻辱。
按照武士道的精神，唯有死亡，才能洗刷这份屈辱。
柳生四郎缓缓地弯下腰，用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捡起了那把“村雨”。
但他并没有将刀尖对准沈凌峰，而是将刀柄反握。
他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眷恋，只有一种令人动容的决绝。
“阁下的境界，柳生望尘莫及。今日一败，心服口服。”柳生四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战败者，柳生唯有用这条命，来扞卫一刀流最后的尊严。”
说罢，他双手握紧刀柄，将锋利的刀尖，猛地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了下去！
“师父！！！”
“不要啊！”
场外的柳生一刀流弟子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烈惊呼，但他们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眼看那锋利的刀尖就要刺破柳生四郎的武士服，切开他的腹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沈凌峰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柳生四郎手中的“村雨”轻轻一弹。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弹，却蕴含着一股精纯至极的暗劲。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爆响。
柳生四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村雨”再一次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然后“噗”的一声，深深地插进了十几米外的一根粗大原木立柱中，刀身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悲鸣。
柳生四郎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了白砂上。
他捂着流血的虎口，满脸震惊和不解地看着沈凌峰。
“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柳生四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愤怒，“作为胜利者，难道连我体面赴死的权利也要剥夺吗？”
沈凌峰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柳生四郎，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威严。
老实说，对于眼前这个干瘦的东瀛老头，沈凌峰并没有什么反感。
在他前世见惯了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尔虞我诈的商人政客后，像柳生四郎这种纯粹为了追求武道极致、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纯粹武者，反而让他有一丝欣赏。
这种人，虽然有些死脑筋，但只要用对了方法，就是最好用的刀。
“体面？切腹就算体面了吗？”沈凌峰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柳生四郎：“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洗刷耻辱？你以为你死了，就是对剑道的忠诚？”
“愚蠢至极！”沈凌峰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洪钟大吕，在柳生四郎的耳边炸响，“你练剑这么多年，就练出了这么一个遇到挫折就寻死觅活的懦夫心态？”
柳生四郎被骂得浑身一震，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之所以败，不是因为你的剑法不够快，也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强。”沈凌峰看着他，语气转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平淡，“而是因为你的眼界，太窄了。”
“你把这区区一刀流的剑法，当成了世界的全部。你以为你站在了九州武术界的巅峰，就看到了最高的天空？”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沈凌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隐蔽地，释放出了一丝远超常人的精神威压。
这股威压并没有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柳生四郎的灵魂！
在柳生四郎的感知中，眼前的沈凌峰突然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不可攀越的高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这天地间的某种神秘气机紧密相连！
“这……这是什么境界……”柳生四郎彻底被震撼了，他的灵魂在战栗，那是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本能敬畏。
“这就认输了？就不想看看，山顶之上，那更加广阔的风景？”沈凌峰抛出了诱饵。
柳生四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是啊，如果世间真的存在这种神乎其技的境界，如果能够触摸到那传说中的天地至理，就算让他放弃一切尊严，那又如何？
“难道……难道阁下愿意……”柳生四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狂热的光芒。那是对力量、对更高境界极度渴望的精光！
“只要你放下你那可笑的骄傲。”沈凌峰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说道，“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教你怎么变得更强。”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柳生四郎的心中丢下了一颗核弹。
变得更强！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武痴来说，比任何世俗的财富和权力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挣扎。
在全场数百人见了鬼一样的注视下。
这位被誉为“平成剑圣”、在整个日本武术界享有崇高地位的柳生四郎，忍着手腕和虎口的剧痛，极其艰难地翻过身，双膝跪地。
他将头深深地磕在铺满白砂的地面上，额头触碰到粗糙的砂砾，发出了最卑微、最虔诚的声音。
“弟子柳生四郎，叩见老师！恳请老师，赐教！”
轰！
这个响头，这句“老师”，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长野明太彻底瘫软在了榻榻米上，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死狗，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右侧的武道宗师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九州武术界的格局，被彻底颠覆了。
而站在沈凌峰身后的乔正雄、小野、井上真一等人，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崇拜。
老大，不仅赢了，而且，连剑圣都收作了弟子！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