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赵开源调出他读到的片段，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几何图形，但烛龙-3在旁边给出了翻译推测。
【文明编号γ-3，能量利用效率阈值：0.37，评估结果：低于标准值72%，执行清除程序。耗时：标准时间单位1.4。残留物处理完毕。】
【文明编号γ-9，能量利用效率阈值：0.41……低于标准值68%，执行清除程序。耗时：1.1。】
【文明编号γ-12……】
一行行，冰冷得像会计在做账。
“所以它们真的在‘收割’文明。”陈光轻声说，“按能量利用效率给文明打分，不及格的……就清除。”
“那咱们多少分？”王浩问。
陈光快速计算：“以人类现有技术，可控核聚变普及率12%，玄冥电网覆盖率35%，工业产能整体能源转化效率……综合评估，我们的能量利用效率阈值大概是0.48左右。”
“及格线是多少？”
“从这些记录反推……”陈光标出曲线，“至少0.5。我们离及格还差一点点。”
“就因为这‘一点点’，它们就要来灭我们吗？”
“对它们来说，这不属于恶意行为。”陈光眼神复杂道。
“这就像……电脑杀毒程序发现一个低效占资源的软件，决定卸载它。没有仇恨，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逻辑判断。”
李阳在月球基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们是在跟一段……认为我们该被卸载的程序打仗？”
“差不多。”陈光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它们的行动是完全可预测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的‘效率’达标，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让它们认为我们达标。”封言接过话头。
“如果我们不能真的在一年十一个月内把效率提升到0.5以上，那至少要让探测器认为我们达到了。”
“那该怎么骗？”王浩问。
“用它们自己的技术。”赵开源的声音兴奋起来。
“我从碎片里读到了它们评估效率的算法模型。”
“烛龙-3正在分析，如果能破解，我们就能伪造数据——在探测器眼里，人类文明突然从0.48蹦到0.6，甚至0.7。”
“那不是作弊吗？”
“跟要卸载你的程序讲什么武德？”赵开源理直气壮，“它们都要杀全家了，咱们还跟它们公平竞争？”
这话竟让人无法反驳。
三个小时后，烛龙-3完成了数据库的初步破解。
龙吟食堂临时改成了作战会议室，全息投影上滚动着十七个被毁灭文明的详细资料。
它们的科技树、文化特征、灭亡过程。
有些文明连恒星系都没走出去，就被判定“低效”而清除。
有些已经发展到跨恒星系殖民，却因为“能量浪费率过高”被灭。
最惨的一个文明，记录显示它们在灭亡前三年刚突破了真空零点能技术，能量利用效率飙升了五倍，但收割者没给它们更新数据的机会。
“它们按固定周期巡逻。”陈光指着银河系星图上的标记点。
“每三到五千年扫荡一片区域，评估遇到的每一个文明。如果上次评估时你不及格，下次来就直接清除，不会给你第二次考试机会。”
“那我们上次被评估是什么时候？”李阳问。
“从记录看，太阳系区域上一次评估是在……一万两千年前。”陈光标出时间点。
“那时候人类还在磨石头。效率阈值大概是0.01，远低于标准。但不知道为什么，收割者没有执行清除程序，而是标记为了‘待观察’。”
“为什么？”
“不知道。记录到这里就断了。”陈光摇头，“但这次它们派探测器来，明显是来做期末考试的，结果咱们一见面就把考官炸了。”
王浩乐了：“所以咱们现在属于是作弊被抓，还要把考官灭口？”
“差不多吧。”封言揉了揉太阳穴，“但好消息是，考官死前没把成绩单传回去，至少没传完整的。探测器只发了‘坐标确认’的信号，没发评估数据。”
“所以主力舰队还不知道咱们是差生？”
“对。它们只知道这儿有个文明，而且有能力击毁探测器。”封言站起来，走到全息星图前。
“这意味着它们下次来，会做好充分准备。但这也给了我们时间——”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在它们抵达前，我们要把成绩单改到满分。”
“计划名称就叫‘漏洞计划’。”陈光调出方案概要。
“用我们从探测器逆向出来的技术，大规模提升人类文明的表面能量效率。”
“同时，研究如何从根本上骗过收割者的评估算法，如果能让它们认为太阳系是‘高效文明保护区’，甚至可能让它们放弃清除。”
赵开源补充：“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那种紫色纹路材料，如果大规模生产，覆盖在地球表面主要工业区。”
“可以伪造出极高的能量利用效率信号，就像给差生穿上了好学生的校服一样。”
“需要多少？”李阳问。
“以全球工业区面积计算……”赵开源快速敲计算器，“大概需要生产十亿吨。”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十亿吨？”王浩瞪眼，“咱们现在年产特种材料才多少？一百万吨就顶天了！”
“所以得拼命啊。”赵开源咧嘴笑。
“不过好消息是，我发现了这玩意儿的简化合成方法，用月壤里的特殊同位素加上木星大气里的氢氦，在高压下催化就能生成。”
“咱们刚打完木星，原料管够。”
封言点头：“那就干，从今天起，全球85%工业产能转向‘漏洞计划’。所有国家、所有企业、所有人，都给我为这个目标让路。”
“阻力会很大。”陈光提醒，“突然转向会造成经济震荡，失业率可能飙升。”
“那就用战时机制。”封言下定了决心。
“告诉所有人，这已经不是经济问题了，而是生存问题。”
“一年十一个月后，如果我们拿不出让收割者满意的‘成绩单’，人类文明就会像那十七个文明一样，变成数据库里的一行记录。”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但天空中能看到更多“星星”了，那是正在加速部署的天罚平台，每多一颗，人类的安全就多一分。
“散会。”封言说，“回去各忙各的。李阳，机甲修好后来找我，有新设计要跟你讨论。”
“王浩，导弹生产线再提速。陈光，继续破解数据库，我要知道那十七个文明有没有留下什么‘攻略’。开源……”
“十亿吨材料，就靠你了。”
“放心。”赵开源握拳，“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它搞出来。”
人群散去。
食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洁机器人在收拾碗筷。
封言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一年十一个月。
七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