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八福晋中毒了。”
德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她的印象中,郭络罗氏是个精明能干,心思玲珑的人。
且她身边还都是她自己人,这种情况下,谁能下毒成功。
珠儿压低声音:“张太医送来消息,八福晋中的是慢性毒药,但他们都看不出是什么毒。
皇上为此大发雷霆,让他们两日内必须给八福晋解毒,不然让他们全都下去给八福晋探路。”
德妃神色微变:“皇上真这么说?”
看来她们的猜测是对的,皇上喜欢郭络罗氏,不然皇上不会因为一个儿媳妇,杀光所有太医。
只是经她们多年观察,郭络罗氏对皇上并无男女之情,甚至都不太愿意见到皇上。
想到这里,德妃面色古怪起来。
难不成皇上被人嫌弃了?
珠儿点头:“是。”
德妃捂住头:“皇上这哪是在逼太医。”
这分明是在逼她们一起出手救郭络罗氏。
太医背后有人的事,皇上心知肚明,只是从前没闹到明面上,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皇上逼的太医走投无路,那她们这些主子,要么帮忙救郭络罗氏,保住太医。
要么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被推出午门斩首。
珠儿唇色发白:“主子,那咱们怎么办。”
她们包衣手里是有药不错,可她们又不知道八福晋中的是什么毒。
胡乱拿药出去会暴露不说,说不准还会让八福晋再吃一次苦。
德妃闭上眼,深深的叹气:“如今只能将那颗能解百毒的药送过去。”
那是家族培养许久的太医,若是折在这里,太不划算。
而且新培养的太医还没有能力独当一面,在深宫里,缺少一个能信任的太医,对她来说,是极其不便的。
珠儿眼底满是纠结:“主子,那药所用药材极其珍贵,咱们只有这一枚。”
那是主子保命的药,就这么送出去,她舍不得。
德妃放下手:“无碍,事后再跟家族要一颗便是。”
用一些珍贵的药材,换一个经验老到的太医,这笔买卖家族会愿意做的。
“不过得再等等,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这事牵扯的不止她一个,先看看那些人打算怎么做。
…
惠妃捏着珠串的指尖泛着白:“皇上当真要杀掉所有太医?”
她还以为皇上这辈子,除了赫舍里氏,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没想到,一把年纪的老东西,居然对自己对儿媳妇起了心思。
还好郭络罗氏是个正常人,没跟那老东西纠缠在一起,不然还不知要被后人怎么唾弃。
“是,太医们若在两日之内拿不出办法,就得先下去给八福晋探路。”
惠妃摆摆手:“下去吧,本宫要静一静。”
“是。”
惠妃看着丫鬟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渐深。
哪个太医背后没有人,哪个太医背后又没有家族。
皇上这哪是逼着太医给郭络罗氏解毒,他分明是在逼着她们这些人,太医背后的那些家族给郭络罗氏解毒。
很可惜,她手里没有那样的好东西。
后殿。
“此话当真?”
宫女点头:“千真万确。”
良嫔确认消息后,垂眸遮住眼底的喜色。
救不活才好,郭络罗氏若救不活,老八就还能再娶一个福晋,帮他打理府邸。
而她也能有儿媳妇伺候,不必处处受儿媳妇冷嘲热讽。
这样的话题,几乎出现在每一个宫里。
有人想隔岸观火,有人想落井下石,也有人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救一救明慧。
但没有一个人有行动的,她们都在观望对手的表现。
暗卫的动作很快,深夜时分,便将胤禩杀妻的证据摆在了康熙的案头。
梁九功还以为康熙已经熟睡,他将烛火挑亮,走到龙床边:“皇上,给明慧格格下毒的人,已经找到了。”
康熙闻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朦胧之意。
“给朕。”
梁九功将手里的纸递过去。
他方才还以为皇上睡着了,如今看来,皇上压根就没睡。
康熙几乎是一目十行,他不在乎明慧中毒的途径,他在乎的是这个毒能不能解,又是谁给明慧下毒的。
当他的目光看到胤禩两个字时,心沉了下去。
被弘晔猜对了,还真是老八。
“明日一早,将老八叫来。”
虽然他已知晓答案,可他还是想问问,老八为何要这么做。
难不成老八忘了明慧跟他之间的关系,还是胤禩觉得,是他的儿子,就能让他在他们之间选择老八?
“是。”
这一夜,有许多人没睡,也有许多人没睡好。
…
“老八,你为何要那么做。”
康熙背对着胤禩,站在明慧床前。
胤禩没想到才一晚上,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都被查了出来。
康熙没听到胤禩的回答,转过身来望向胤禩。
“是因为她跟朕的关系,还是因为你身体的原因。”
若是因为前者,他能理解,毕竟是他和明慧的错,是他们没有顾及胤禩的颜面。
可若是后者,恕他不敢苟同。
胤禩的身体没有被害的痕迹,那他就不该为自己身上的病灶,去迁怒无辜的明慧l
胤禩知道自己这次逃不了,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放松脊背,换了个姿势,瘫坐在地上。
“汗阿玛,儿子日后连房事都不能再有。”
他这辈子毁了,凭什么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却能还好的活着。
既然他不能好好的活着,那就一起不痛快吧。
康熙眼底怒气上涌:“你自己的身体出问题,跟明慧有何干系,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有朝一日,你的身体再出一点问题,你就要来杀朕泄愤!”
自己身体出问题,就拿别人撒气,他从前就是这么教导老八的?
胤禩嘴角涌上苦笑:“汗阿玛,四哥如今虽不体面,但他好歹还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可儿子呢?
儿子身子废了,太医说儿子彻底绝嗣了。
儿子绝嗣,郭络罗氏却有继承人,汗阿玛,换了您,您能忍受郭络罗氏那样的妻子在眼前晃悠?”
这些年,他每每看到弘晔和郭络罗氏在他眼前晃悠,他的心里就会生出无尽怨恨。
怨恨郭络罗氏背叛他,怨恨弘晔不是他亲子,怨恨两人不拿正眼看他。
当然,他更怨恨汗阿玛,恨汗阿玛夺走他的妻子,恨汗阿玛让弘晔成为他的弟弟。
但这些对汗阿玛的怨恨,他不敢表露一分,因为汗阿玛不是他能招惹的。
康熙冷笑道:“你说你怨恨明慧,但你何尝不是在怨恨朕。你怨恨我们的人,却不敢对朕出手,便想毒死明慧泄愤。”
他是受不了,可跟他有何关系,明慧又没给他戴绿帽子,弘晔也不是旁人的孩子。
胤禩见康熙转移话题,嘴角的苦笑慢慢落下。
“是,儿子不能弑父,也不想杀兄弟,就只能冲郭络罗氏下手。”
汗阿玛和弘晔他不敢动,但明慧不一样。
明慧不姓爱新觉罗氏,充其量只是皇家的媳妇,死了也就死了。
宗室那帮人,可不会看着汗阿玛为了郭络罗氏杀他。
康熙闭了闭眼:“胤禩,你可知明慧背后站的都是谁?”
胤禩垂头不语。
他知道,可他的人生都被毁了,哪还会在乎明慧身后的势力,反正那些人也不会站在他身后,不是吗?
康熙喉结一滚:“老八,从即日起,你禁足于八贝勒府,无诏不得出。”
胤禩听到康熙这个决定,缓缓抬起头:“汗阿玛,您可还记得,儿臣才是您的儿子。”
康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那你也该记得,弘晔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