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站在她身后，离火壶放在桌角，橙色的火焰在阴雨天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看着屏幕上缓慢推进的进度条，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个后台系统如果被金锜暗山设了远程监控，我们进入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收到警报。”
欧阳墨笙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进入主系统。只进延迟释放程序的独立子模块。那个子模块的架构和主系统之间有一道物理隔离层，这是明德资本清算组留下的技术说明里标注的。只要我们不触碰主系统里的其他数据，他设在主系统里的警报不会被触发。”她停了一下，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七，“但有一个问题。这个子模块的倒计时程序需要手动终止，终止之后还需要提交一份书面指令说明终止原因，否则系统会在七十二小时之后自动执行释放。也就是说，我们在关闭倒计时之后，还需要在系统里填写一份不可撤销的终止声明。这份声明会同步发送到瑞士那家银行的合规部门备案。”
君墨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明需要什么身份认证？”
“需要密钥持有者的双重电子签名。”欧阳墨笙从笔记本电脑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说明书，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一行标注为“终止操作流程”的段落上，“密钥甲和密钥乙的持有人各签一次。两份签名必须同时提交，间隔不能超过十分钟。签名一旦提交，账户的资金释放通道将被永久关闭，不可恢复，不可逆转。”
君墨轩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那只银灰色的U盘。密钥甲的持有人是晁海文，但他已经走了。密钥乙的持有人是……他翻开说明书的第一页，在密钥归属表上看到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是晁海文留下的，笔锋比打印体要重一些：“密钥乙——持有人：未云裳。来源：金锜暗山当年留在铜官窑项目档案中的原始密钥碎片，经沈渡转交。”
君墨轩将说明书合上放回桌面。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楚街上的雨已经小了一些，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雨点，街面上几个撑伞的行人慢悠悠地走着，糖炒栗子的摊主重新把棚子支起来，铁锅翻炒的沙沙声穿过雨幕传进茶室里。他收回目光，说：“等密钥比对完成之后，让未云裳来签第二道。她现在在山上，我发消息让她下来。”
欧阳墨笙将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看了一眼——百分之九十九。她伸手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备用电源接上，确保电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不会因为电量问题中断。“让她带令牌一起下来。密钥乙的签名字段里附了一个可选项——如果签名者持有与密钥相关的法器，可以同步上传法器的共振图谱作为附加验证。令牌的图谱如果和密钥甲里存的那段原始数据吻合，可以缩短系统审核的时间。”
君墨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未云裳发了一条简短消息。她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就来。”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在欧阳墨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走到百分之百的进度条上。屏幕上的双密钥验证窗口刷新了第三次，弹出了一个新界面——一个深蓝色的后台操作面板，面板中央显示着一行白色大字：“延迟释放程序运行中。剩余时间：71小时22分14秒。”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递减。
未云裳到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混着江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风，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侧。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三件法器在胸前和腰间安静地悬着。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然后将目光移向欧阳墨笙面前那张终止操作流程说明书。她在君墨轩旁边坐下来，将令牌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幽蓝色的令牌在茶室的暖光中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水纹旋涡处于静止状态，像一枚已经完成了所有指引任务的旧信物。
欧阳墨笙将操作流程切换到签名界面。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并列的签名框，左框标注“密钥甲持有人签名——已由晁海文于今日提交”，右框标注“密钥乙持有人签名——待提交”。右框下方有一个附加验证选项，图标是一个小型的法器共振图谱接口。欧阳墨笙将电脑转向未云裳，将一支触控笔递过去：“在这里签。名字签完之后，将令牌靠近电脑右侧的感应区，系统会自动读取令牌表面的共振图谱作为附加验证。”
未云裳接过触控笔。她没有立刻签名。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空白的签名框，手指握着笔杆，笔尖悬在屏幕上方约一指的位置。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和窗外楚街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她看着那个空白的签名框，看了大概十拍呼吸的时长，然后落笔。笔尖在触控屏上划出“未云裳”三个字，字迹工整而清晰，笔画末端没有多余的犹豫。签完之后她将令牌从桌面上拿起来，靠近电脑右侧的感应区。屏幕上的附加验证进度条亮起，开始读取令牌表面的共振图谱。进度条走到一半的时候，系统弹出一行提示：“附加验证通过。密钥乙持有人身份已确认。”
屏幕上出现了第三个界面。一个简洁的终止声明编辑窗口，正文部分已经预填了一段标准格式的终止说明，下方是确认按钮和不可撤销提示。欧阳墨笙将这段声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未云裳和君墨轩，说：“确认按钮按下去之后，倒计时会立即停止。同步提交的终止声明会在三分钟之内发送到瑞士那家银行的合规部门。从那一刻起，账户的资金释放通道永久关闭。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