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池骋约完会回去后,吴所畏在梦里梦到了小池。
但他的状态很特殊,不能自由控制视角,透明着漂浮着,伸出手只会穿过小池。
“池骋,池骋?”
吴所畏飘到他面前晃来晃去,努力了半天终于确信,这小家伙就是看不到他!
于是他失望飘高,挪到了侧边,跟着小池走走走。
小池竟然也穿冬天的衣服,破天荒戴着个耳帽,浑身上下最特别的就是那个幼稚的玩意儿,他偏偏又感觉在哪里见过!
小家伙眼角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步履匆匆特别急切,很明显在期待着什么。
吴所畏皱了下眉,两只手拽他羽绒服帽兜,不停地穿过去扑空,很生气!
他气呼呼地在小池头顶踩来踩去:“别让我逮到你跟别人玩!”
这可是他吴所畏的梦,怎么可以梦成这样?!
前面关注点都在小池身上,但是这地方越走越熟悉,吴所畏不得不分神去观察四周的环境,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xx小学的大招牌——
这居然是他以前上学的地方!
……这对吗,这地方不是已经拆了吗?
吴所畏早都记不清样子了,结果各种建筑居然在梦里这么清晰,简直让他身临其境了。
吴所畏怀念感骤起,他高飘过去想再逛一逛,冷不丁听到小池在下面讲话:
“过来抱抱,称一下你长了没。”
过来抱抱?
什么??!
吴所畏一低头,顺着小池的视线看过去,对面有个正在奔跑的小人。
小吴所畏又蹦又跳地一不留神就摔倒,屡教不改,问就是:“喜欢老公,我要跑着来见老公!”
是的,他现在已经不叫哥哥了,就叫老公,还天天嚷嚷着长大了要娶小池。
吴妈有一晚过去给他盖被子,听到孩子迷迷糊糊地喊:
“老公,我超努力学习,好好干,以后存多多的钱娶你!”
吴妈:“……”
她第二天问吴所畏哪儿来的老公,吴所畏眨眨眼,非常认真地告诉妈妈:
“不,是我的好朋友,名字就叫老公!”
小池都没告诉孩子真名,给手表里备注的称呼也是老公……
吴妈特意去百度了“世界上有老这个姓氏吗?”,然后,勉强消除了顾虑!
一个小学生能指望他懂啥,况且她家大穹从小就老实,娶来娶去地应该也是闹着玩,她就没太在意了。
吴所畏唰地俯冲下去,直盯着小时候的自己,太惊讶了以至于冲过了头,直接从小宝身体里穿了过去飘到他背后。
小宝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向后扫视,肉嘟嘟小脸抖了两下,大眼睛玻璃珠似地亮晶晶,怎么看都空无一人。
小池下巴微点着朝他勾手:“还不过来?”
吴小宝回神,疑惑着继续迈开步子,动作慢了许多:
“好奇怪呀,刚刚有人撞我。”
小池等不及了,两三下跨过去抱起他转了一圈儿:
“没人,周围没人,就你一个提前放学了!”
吴所畏刚觉得听起来不妙,结果下一秒,小宝就问小池:“这样真的可以吗,老师不会叫我妈妈嘛?”
小池镇定道:“可以,我也是你的家人,帮你代请,不过到时候就见到她了,没关系。”
吴所畏:“……”
见妈妈??
不对!怎么能教坏小孩子,帮小孩子旷课!!
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越走越远,他急得绕着他们直转圈圈,奈何就是没人理,他只能空恼。
无意间又碰了小宝一下,小宝挥立即胳膊乱甩,一下子跳小池身上:“真的有人戳我!”
小池再次确认了四周的情况,脸色变得不太好:“小乖宝,戳你的可能不是人……”
“啊啊啊啊啊老公你不要说了!”小宝一下子捂住了小池的嘴巴,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吴所畏两眼一黑,同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去不停戳这个小小的自己:“宝宝你喊他老公什么意思,你才多大?!”
只要是池骋,无论什么时期,就没有不坏的!
小宝吓得缩小池怀里哇哇哭:“呜呜…他不停地碰我……呜呜呜……”
小池轻拍着安慰他:“还没到你就哭,要不不去了?”
“不要!”小宝马上抹掉眼泪,“要去!”
瞧他这么坚定,吴所畏突然就非常好奇他们要去哪儿了。
他其实很怀念从前,不管经历了什么好的坏的事情,他都有在好好地长大。
他记得爸爸是多么温柔,所以即便爸爸很早就走了,他靠着回忆也从不缺乏父爱,只是偶尔好想好想他罢了。
他经常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不管是胖胖的还是像现在这样已经越变越可爱的,他都好喜欢。
吴所畏永远喜欢自己!
好不容易再清晰地见到小时候圆滚滚的自己,他不忍心再吓孩子,规规矩矩地飞在俩人身边,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俩人坐进车里,但吴所畏坐不住,只能时不时穿过车顶盖,看天上飘了几朵云。
最后的最后,他们停在了医院门口。
这是一家开到了现在的老医院,也是他爸爸生病去世的地方。
爸爸不在了,虽然饱受病痛折磨,最后却是在吃完妈妈亲手做的午饭后,安详地在午睡中离开的。
吴所畏的心思变得沉重,小家伙吵着要来就能来,他却是放学回去后才知道的。
推门而入的时候,吴妈吴爸正在聊天,吴爸慢慢地吃饭,艰难但努力。
吴妈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和预感,尽量淡定,结果看到俩人的瞬间有些惊愕,接着就绷不住了,小池默契地偷偷递纸,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宝磕磕绊绊地开始骗人:“爸爸,我,我下午放假了,带…好朋友来看你的!”
“叔叔阿姨好。”小池淡定打招呼,尤其跟吴爸对上眼神,吴爸含笑点点头,并没有问两个人怎么来的。
他看起来非常精神奕奕,比前段日子里的每一天的状态都要好。
吴所畏头一回意识到,爸爸原来走得很幸福的,他没有不开心,眼里始终充满坦然和柔情。
原本预计要躺下休息的时间,吴爸又延长了两个小时。
他一直长久地将目光停留在每一个人身上,耐心等待和倾听,最后微笑着拉过吴妈的手,说:“我想睡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大穹。”
小宝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扑过去问:“爸爸,等你醒过来陪我玩球好不好?”
“好!”吴爸看了看小池,说,“以后,你也可以跟你的好朋友玩,要好好吃饭,早日长高高,变得和他一样高,好不好?”
小宝乖乖点头。
小池有些过分沉默,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尽量让这个宝贝少点遗憾。
接着,吴爸的视线穿过了小宝,命中了吴所畏。
一瞬间他的笑容绽放到最大,慢慢地对着口型,虚无缥缈的音节却一个个传入吴所畏的耳朵里:
“原来长大后的模样也这么可爱。”
确认能被看到的那刻,吴所畏立即飘到了他身边,坚定地告诉他:
“你放心吧爸爸,我一直都有听你的话在做一个好孩子,以后也不会变。”
吴爸伸手摸到了他的脸,轻轻揩掉他的眼泪:“别哭,我没有遗憾了,希望你也是。”
他说:“你永远是爸爸的宝贝,爸爸爱你。”
吴所畏埋进吴爸怀里,长久地抱着他,是真实的,温暖的,熟悉的怀抱。
他心里不断默念着想要晚一点,再晚一点醒来。
我也想你,老爸。
我也爱你,老爸。
你都能听到的,对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