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横三纵”的宏伟蓝图,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蓄满了大梁君臣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然而,图纸上的笔墨有多么恢弘,落到实处,便意味着多么惊人的投入。
京郊的兵工厂和西山煤矿,那几台日夜轰鸣的蒸汽机,吞吐着煤炭,日产千斤铁器,已是寻常。但每生产一尺精钢,每铺设一丈铁轨,都像是在掏空大梁的国库。户部尚书裴矩的愁容,一日胜过一日。
“殿下,按照眼下这般投入,国库最迟半年,便要见底了。”裴矩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手中这份账册,每一页都压着金山银海,也压着他的心头大石。
赵奕眉头紧锁,沉思。他深知大兴土木的必要性,却也清楚,若无以为继,再好的宏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林晚目光平静,扫过殿内沉重的气氛。她知道,这便是她登场的时机。工业革命的巨轮已经转动,旧有的财政体系,显然已无法承载这股新生力量。
“殿下,国库紧张,非税赋不足,乃是资金流转之困。”林晚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要解决此困,需另辟蹊径。”
赵奕看向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大梁上下,并非无钱。”林晚走到沙盘前,指尖轻点京城,“江南富商钱庄,士族乡绅宅邸,民间金银散落,数目惊人。”
裴矩苦笑:“可这些钱财,便是税收,也收不上来十之二三。我等总不能去豪取强夺吧?”
“非也。不是‘收’,而是‘借’。”林晚转过身,面向众人,语气渐冷,“国家之大,民心所向,本就是最大的信用。”
她提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概念:“成立‘大梁皇家银行’,统一发行‘建设债券’。”
殿内一片哗然。银行?债券?这都是什么闻所未闻的词汇?
林晚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解释:“皇家银行,由朝廷为信,统一民间钱庄票号,汇聚天下之财。建设债券,便是皇家银行发行的凭证,民间商贾、百姓皆可购买。”
“购买此券,不仅可获固定利息,朝廷还承诺,优先给予购买者铁路沿线的土地开发权,以及矿产的开采权。”她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这话一出,原本质疑的朝臣们,眼中瞬间燃起火光。土地开发权,矿产开采权!这可是比区区利息更加惊人的财富!这简直是把国家建设,变成了分润财富的盛宴。
“殿下,这…这等同于变相出售国之利器!”有老臣颤声道,他们世代守着田亩之利,对这种“无形”的交易感到本能的恐惧。
“守旧,只会让大梁在未来的竞争中,彻底落后。”林晚毫不客气地反驳,她看向赵奕:“若想让大梁腾飞,殿下必须破釜沉舟。将整个帝国,打造成一个巨大的股份制公司!”
赵奕看着林晚眼中的坚定,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他已经尝到了林晚带来新政的甜头,知道每一次“打破常规”,都意味着更大的飞跃。
“准奏!”赵奕重重地一拍扶手,“皇家银行,即刻筹建!建设债券,着林晚与户部共同拟定细则,发行!”
不出三日,京城便传开了“皇家银行”和“建设债券”的消息。民间议论纷纷,有好奇,有观望,更多的是不解。
然而,当江南首富沈万三,毅然决然地将沈家一半的流动资金,投入到首批发行的建设债券中时,整个大梁沸腾了。
“沈万三出手了!”
“沈家那可是富可敌国啊,他都敢投,肯定错不了!”
京城钱庄门口,一时间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咨询和购买债券的商贾。沈万三此举,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无数还在观望的财主。他的行动,无疑是为皇家银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为大梁的新金融体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大量的民间资本,如洪流般涌入皇家银行,被林晚精准地引导到铁路、工厂、矿山的建设中。一个个以皇权为核心,却由民间资本推动的利益共同体,开始在大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晚又推出了“股票”的概念。她将玻璃厂、纺织厂等盈利前景极好的国有工厂,进行股份制改造。
“这些工厂,就像一颗颗会生金蛋的母鸡。”林晚在宣讲会上,指着图册上绘制精美的工厂图,“它们需要资金孵化,待它们长大,生出的金蛋,购买了它们‘羽毛’(股份)的人,都能分到一份。”
“这简直是……”一名小贩激动得语无伦次,“让小民也能成为大工厂的东家?”
“正是!”林晚肯定道,“朝廷只做管理者,将利润分予百姓。如此,人人都是大梁的‘股东’,人人都能共享大梁的繁荣!”
“共享繁荣”的口号,迅速点燃了全民的投资热情。
不久后,京城出现了第一座“证券交易所”。这座由工部改造的宽敞大殿,每日人声鼎沸。一块块木牌上,写着各个工厂的名称和涨跌的数字。买卖双方高声叫喊,交易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股份”。财富在这里被重新定义,被重新分配,贫富差距的沟壑在新的游戏规则下,似乎正在被抹平,又似乎在被更隐蔽的方式拉大。
林晚坐在秦王府的书房内,听着墨尘汇报交易所的各项数据。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深邃。如今,她通过皇家银行和证券交易所,已经掌握了整个大梁帝国的金融命脉。这股无形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传统的行政和军事系统。她不需一兵一卒,便可影响天下大势。
然而,危机总是潜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娘娘,最近交易所内,有几家矿业股,出现了异常波动。”墨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有股神秘力量,在暗中恶意做空。”
林晚接过数据,细致地分析着。数据曲线在她眼中跳跃,勾勒出一个隐晦而危险的图案。这种波动,并非自然的市场反应,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攻击。
“果然,凡人的时代正在结束,但新的战场才刚刚开辟。”林晚喃喃自语,她的眸子如同深夜的星辰,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远在边境的罗马帝国,那句“凡人的时代即将结束”的话语,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大梁的京城应验。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争,已在悄然间打响。而林晚,这个手握规则之钥的幕后操盘手,即将迎来她最强大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