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身旁站着的是:
茅山上清派王远知之徒、紫袍道师潘师正;
终南山楼观道紫袍道师张万福;
青城山天师道当代天师师弟、紫袍道师赵昱;
龙虎山天师道下一任天师、红袍道师张顺。
这四位道门顶尖人物自赵子义征召以来就一直在军中随行。
除了出海时看了几次天气,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待着,倒不像过去那样还需要他们四处传道讲经。
对于赵子义在倭国的所有行径,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些火烧、坑杀、灭族——他们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给予了帮助,时不时就画个符、做个大法。
当然,他们的法事可不是在超度亡灵。
他们是在镇压,在驱邪。
四个人到了倭国之后就开始推算天机,越算越迷糊,越算越没底。
按常理推断,赵子义在倭国制造了如此滔天的杀孽,他们作为随行的道门护法,多少也该跟着沾上几分业障才是。
可结果呢?
一算之下,他娘的功德无量!
他们算出了“果”,这桩桩件件的杀戮背后,竟然隐隐指向一个金光灿烂的功德之果。
但他们算不出“因”,为什么屠城灭族反而是功德?
为什么火烧妇孺反而是善业?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毕生所学的天机推演之理。
所以他们迷糊,他们没底。
虽然不知道“因”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已经确认这是功德无量的事,他们就肯定不会放弃。
所以才时不时就主动站出来做一场法事,去镇压那些怨气冲天的煞气,去驱散那些密密麻麻纠缠在军营周围的邪祟。
只是今天赵子义把倭国皇室带到了这座山下,还特地带上了他们。
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定国公要搞事了!
“诸位真人,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赵子义转过身,对着四位道人施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
“呵呵,定国公尽管吩咐。”
潘师正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他辈分最高,资历最老,在四人中最为沉稳,开口便是替所有人应了下来。
“好。”赵子义直起身,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指着脚下的土地,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让四个道士集体愣住的话。
“麻烦诸位先算一算,这里的极阴之地在哪。”
四人:“……”
他们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在一个火山脚下,一个地火翻涌、熔岩暗流的极阳之地,你让我们找极阴之地?
要不是赵子义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们简直要以为赵子义是在故意刁难他们。
“寻龙点穴之事,我上清派并不擅长。”潘师正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而谦逊。
然后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天师道擅长此事。”
赵昱:“……”
张顺:“……”
二人听到潘师正的话,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天师道确实擅长寻龙点穴,但你他娘上清派就不擅长了?
你们特么可是道祖道场啊!
要不是看在潘师正辈分高、资历老,二人只怕当场就要动手了。
你特么这是“真”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张万福听到潘师正的话没提到自己,站在旁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还下意识地把手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被人注意到。
张顺眼珠一转,立刻转过头,用一种同样谦逊而温和的语气对赵昱说道:
“贫道学艺不足,赵师叔是前辈,想来更精于此道。”
赵昱:“……”
你他娘的!又来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赵昱当场就火了,眼睛瞪得溜圆,抬起脚就往张顺身上踹,一边踹一边骂,声音在山脚下回荡:
“孽障!你学艺不足是吧?
老道今天就替张应韶师兄好好教教你!
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张顺被踹得连连后退,又想躲又不敢还手。
辈分差着一层呢,还手就是欺师灭祖,不还手又实在委屈。
他只能一边躲一边喊:“师叔息怒!师叔息怒啊!”
赵子义看着赵昱追着张顺满山坡跑,脑门上全是黑线。
这特么都是些啥玩意儿?
全天下道门最顶尖的四个人,没一个着调的。
一个甩锅的,一个松口气的,一个揍人的,一个被揍的。
都是正经道士吗?
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一转头看见张万福站在旁边,一手捋须,假装自己是局外人。
“张真人,您要不给我解解惑?”赵子义凑过去,语气很诚恳,“不就寻个极阴之地吗?至于这样吗?”
张万福转过头,看着赵子义,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小子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我问你,这是哪?”
“这是哪?”赵子义望了一眼那座白雪覆顶的锥形山峰,很自然地答道,“倭人嘴里的神山啊。”
“那是个什么山?”
“火山。”赵子义答得理所当然。
张万福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也想动手的冲动:
“你还知道这是火山?
火山为极阳——至阳至刚,方圆数十里都是阳脉炽盛之地。你让我们在极阳的火山给你找个极阴之地!
他娘的老道就算是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赵昱也停下了追打张顺的动作,一手还揪着张顺的衣领,另一只手叉着腰喘气。
四个道士齐刷刷地看向赵子义,脸上同仇敌忾地写满了被折腾到极点的怒意。
赵子义倒是面不改色。
他是谁?
是被后世无数信息轰炸出来的现代人,什么刁钻问题没见过。
所以他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诸位道长,你们说此山是纯阳之地。
那我请问:若真是纯阳,为何山顶终年积雪不化?
纯阳之山,如炉中之炭,寸草不生,水落即沸。
可这山呢?山腹中烈火奔腾,山顶上冰雪覆盖。
火在脚下烧,雪在头上盖,这不是‘极阳生阴’,又是什么?”
四人:“……”
“道家常说‘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如果一座火山真的只有阳而无阴,那它早就烧干了、爆裂了,根本不可能维持千年不熄。
正是因为山腹深处有阴气在不断地滋养这座山。
比如地脉冷泉、千年冻土、暗河寒流,才让这座火山能够阴阳平衡,既不断喷发,又不至于毁灭自身。
所以,这座山看起来是极阳,但它的命门恰恰在极阴之处。”
四人:“……”
“我不是要在阳中寻阳,而是要在极阳之中,找出那个唯一的、藏得最深的阴眼。
就像炼丹,炉火最旺的时候,炉芯底部反而会凝出一滴凉水,那叫‘真水’。
火山也一样:地火最炽之处,必有真阴潜伏。那是整座山的命脉所在。”
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