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去喝一杯,让他们看见你的脸色是高兴的。

刘伯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陛下……臣这张脸,平日里不怎么笑。

那就喝一杯。喝酒的时候,嘴角自然会朝上翘。”

“咱只需要让他们看见你喝酒了。他们就会想——刘伯温都在喝酒,说明天塌不下来。

刘伯温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臣明白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朱元璋,声音不高:陛下……那封密报,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百官?

朱元璋站在甬道尽头那扇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板上。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暗影中飘过来,沉闷而坚定。

等咱把该做的都做完。

等沐英退到了开宁卫,等南方调兵的旨意发出去了,等咱把北线的新防线布置妥当了。

等刀磨好了,咱再告诉他们。

到那时候,他们就算害怕,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伯温没有再问。

他继续朝来路走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磕响,在甬道中回荡了一阵,然后被那扇小门合拢的声响吞没了。

朱元璋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通往养心殿的回廊。

深秋的日光从回廊两侧的窗棂中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纹。

他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然后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伸手从袖口中取出那封信函,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目光在那些字迹上移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然后他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袖中。

他的手指离开袖口的时候,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蜷曲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朝养心殿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稳而干硬的磕响。

那双靴子踏过一片片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光纹,把那些光纹踩碎又踩碎,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回廊尽头拐角处的暗影之中。

那封密报确实被捏皱了。

虽然叠成了四折塞进袖口,可纸面中央那道被指甲压出的深痕还在。

印在纸面上的朱砂字迹在折痕处断开又接上,像一道被缝合过的伤口。

养心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殿内的光线比回廊暗了许多,只点了两盏油灯,火苗在琉璃罩中安静地燃烧着,把殿内那些书架和案台的轮廓映得模糊而柔和。

朱元璋走到案后坐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把那身甲胄。

那身看不见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甲胄……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从袖口中取出那封信函,展开来,铺在案面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第一行字迹处停住了。

那行字写着——大秦始皇帝嬴政,已于本月初八遣蒙恬为帅,出兵八万,借道大乾北线,直扑我大明全宁卫防线。

朱元璋看了很久。

那两点暗红色的余烬在瞳孔深处缓慢地烧着,隔着案面上那盏油灯的光,像是两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外释放着热量。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嬴政!你出了八万兵,你借了大乾的道,你要来打咱的大明。

“咱大明……不怕三国来攻!”

“咱就算只剩应天,咱也有翻盘的可能!”

“嬴政……若咱喘过这口气,咱定亲率铁骑踏你咸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窗缝中漏进来的秋风吹散了,消失在那些书架和卷轴之间的缝隙里。

窗外,庭院的槐树叶子正在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

风把黄叶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过窗棂,落在窗台上,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枯金色的光泽。

一只鸽子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庭院中的石灯座上,歪着头啄了啄羽毛,然后扑棱棱地飞走了,消失在养心殿高高的屋檐上方那片被秋日晒得发白的天空中。

同一时间,应天府偏殿内。

酒宴已经开了将近半个时辰。

那些文武百官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壶和碗碟,有人正在举杯,有人正在夹菜,有人正在跟旁边的同僚低声交谈着。

殿内的气氛比早朝时更热了几分。秋日的阳光从偏殿高处的窗棂中透进来,照在那些案几上的酒液和碗沿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朱元璋从偏殿侧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没有穿龙袍,可换了衣服之后他的步履更加轻快了几步。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端起了面前的酒碗,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吃喝的官员们。

来。咱敬你们一杯。

那些官员们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端起了各自的酒碗。

这一杯,敬徐达。敬济南府。敬那些在济南府城墙上流血流汗的将士们。

大明有他们在,垮不了!

殿内响起一片应和声,碗沿相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着,像一面被轻轻敲响的编钟。

朱元璋仰头,把那碗酒一饮而尽。

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放下酒碗,目光在那些正在低头饮宴的官员们脸上缓缓扫过,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前面看到后面。

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是轻松的、温暖的、带着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笑意。

朱元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端起酒碗,给自己斟满了第二碗酒。酒液从壶嘴倾泻下来,在碗中打着旋,泛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泽。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时带着一股微微的灼热感,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在胸腔里缓缓散开,暖融融的。

他放下碗,靠回椅背上,望着殿门方向那片正在缓慢西移的日光,没有再说话。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一个打了胜仗的君主该有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处的纹路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满足。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指腹在掌心处缓慢地摩挲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那是一道被折痕压出的印记。

在那道印记上,有一行字曾经被反复读过。

那行字写着——八万秦军,不日抵达全宁卫。

朱元璋的手垂在案沿下方,在那些官员们看不见的地方,拇指轻轻划过掌心那道被信纸折痕压出的红印,然后缓缓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他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容。

可他的眼睛深处,那两点暗红色的余烬正在缓慢地、持续地烧着。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把偏殿内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那些官员们还在喝酒。

酒碗相碰的叮当声和说笑声从偏殿内涌出来,飘向庭院,飘向宫墙,飘向应天府那些正在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里。

夜色将至。

没有人在意那盏被风吹歪又弹回来的油灯。

也没有人在意,养心殿窗台上那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在黄昏的最后一缕日光中翻卷了一下,然后顺着风势,朝着大明北方的天际线方向飘去。

那个方向,八万大秦精兵正在行军。

铁靴踏在北方的秋土上,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全宁卫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