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辽东城,唐军帅帐。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李靖坐在帅案后面,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节奏很慢。
可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校尉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末将奉命在辽东各地征粮,可……”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跑了十几个县,一粒粮食都没征到!”
李靖的手指顿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帐内的温度却像是骤然降到了冰点。
校尉的头低得更深了。
“大帅,辽东之地……已经没粮了!”
“末将跑遍了辽东各县,百姓手里一粒余粮都没有!”
“有些村子,连树皮都剥光了!”
李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会没粮?”
校尉咽了口唾沫。
“大帅,大清亡后,那些没被清算的满清贵族们先搜刮了一遍。”
“他们把辽东各县的粮仓搬了个空,运回了关内。”
“后来黄巢起兵,又在辽东搜刮了一遍。”
“再后来项羽占据辽东,他虽然没有搜刮百姓,可他为了养兵,从民间购买了大量粮草。”
“辽东的百姓,手里早就没有余粮了!”
帐内一片死寂。
柴绍的脸色沉了下来。
尉迟恭的脸色也很难看。
李靖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案几。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一次,节奏越来越快。
快得像战鼓。
“没有粮草……”
李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数万大军,如何在这苦寒之地坚守?”
没有人回答。
帐内的将领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柴绍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大帅,末将麾下还有三日口粮。”
尉迟恭也开口了:“末将麾下也只有两日口粮了。”
李靖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从辽东城一直划到黑鸭岭,从黑鸭岭一直划到凉州。
手指在凉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李绩在凉州跟王猛对峙,抽不出兵。
粮草也抽不出多少。
凉州战场比辽东更重要。
李靖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
“全军后撤百里,退出辽东半境。”
“留五千精兵坚守辽东城即可!”
“集中粮草给这五千守军!”
“余下大军全部后撤!”
“本帅会让李绩从凉州战场调些粮草来应急!”
柴绍的脸色变了。
“大帅,大军后撤百里,项羽恐怕就能逃回大乾了!”
李靖抬起头,看着柴绍。
丹凤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无奈。
“那你告诉本帅。”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大唐的将士,能饿着肚子打仗?”
柴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
李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夜色如墨。
月光洒在那片连绵起伏的营寨上,把每一座帐篷、每一面旗帜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士卒们低声说话的声音。
“粮草呢?怎么还没送上来?”
“不知道啊,听说粮道被乾军断了。”
“那咱们吃什么?”
“吃个屁,等着饿死吧。”
李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是无奈。
他算尽了一切,算到了白起会分兵,算到了项羽会突围,算到了每一步棋。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辽东没粮了。
不是被搜刮了,就是被买光了。
百姓手里没有余粮,地方粮仓全是空的。
他的六万大军,打了一个多月的仗,粮草消耗巨大。
粮道又被赵云断了,后方的粮草运不上来。
现在连就地补给都做不到。
这仗,还怎么打?
“传令。”
李靖的声音很轻。
“后撤之事,连夜执行。”
“柴绍,你带本部兵马为前锋,先行后撤。”
“尉迟恭,你带本部兵马为中军。”
“本帅亲自断后。”
两员大将齐齐抱拳:“诺!”
帐帘落下。
帐内只剩李靖一人。
他重新坐回帅案后面,低头看着地图上辽东城的位置。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项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仗,算你命大。”
“下一次,你不会再这么好运了。”
辽东城外。
唐军开始后撤。
营寨被拆除,帐篷被卷起,旗帜被收拢。
盾车、弩车、震天雷,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柴绍策马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的身后,两万骑兵列队而行。
马蹄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尉迟恭走在中间,左耳的绷带在夜风中飘动。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尉迟将军。”
柴绍策马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
“大帅这一撤,项羽就跑了。”
尉迟恭摇了摇头。
“不撤怎么办?饿着肚子打仗?”
“六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粮?”
“你算过吗?”
柴绍沉默了。
尉迟恭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仗,咱们没输。”
“可也没赢。”
“辽东之地,咱们占了一半。”
“项羽跑回了河南,可他也丢了辽东城。”
柴绍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
“大帅说了,等粮草到了,咱们再打回去。”
“到时候,项羽跑不掉。”
柴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支兵马渐行渐远。
身后的辽东城,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五千守军留在了城里。
他们的粮草,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后,若是粮草还不到,他们也守不住。
可李靖赌了。
赌一个月内,粮草能从凉州运到辽东。
赌一个月内,项羽不敢来攻城。
赌一个月内,大乾的援军到不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
项羽,不是普通人。
他是霸王。
是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
他这辈子,从不按常理出牌。
河南边境。
一处破败的小城。
城墙低矮,城门残破,城头上长满了枯草。
城里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窝在破屋里等死。
孙策的残兵就驻扎在这里。
营寨扎在城外的空地上,帐篷稀稀拉拉,旗帜歪歪斜斜。
士卒们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睡觉。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孙策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那条官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等项羽回来。
典韦站在他身旁,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左臂吊在脖子上,右腿上还夹着木板。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