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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5章认尸

“现场……很惨烈。车是那辆红色法拉利,撞在了一个立交桥的桥墩上,速度极快,车几乎是完全报废了,人……邹光和一个女性同伴,都……法医初步判断没有抢救可能。事故发生在凌晨三点多,一个相对偏僻的断头路,目前没有直接目击者看到撞击瞬间,但之前有路人和摄像头拍到他和一辆黑色布加迪威龙在附近街道有追逐迹象……那辆布加迪目前还没找到。消息暂时被按住了,出警的是我们信得过的人,但毕竟是人命大案,又是那种豪车……捂不了多久,尤其是……”宋国涛顿了顿,声音更低,“尤其是邹光的身份,一旦确认,必然会层层上报,想完全瞒住几乎不可能。市局(北京市局相当于其他省的省厅),甚至部里,可能很快都会知道。”

追逐?布加迪威龙?邹同河的脑子飞快转动。

纨绔子弟争风吃醋,街头飙车,车毁人亡——这是最表面的逻辑,也是最容易引导舆论的方向。但“布加迪威龙”这个元素,以及“追逐”这个情节,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是巧合,还是……有针对性的安排?

邹光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会是谁?

“老宋,”邹同河打断宋国涛的叙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听着,第一,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辆黑色布加迪威龙和开车的人!我要知道是谁!第二,控制现场,严格保密邹光的身份,在上级正式过问前,尽量拖延。第三,仔细勘察现场,尤其是那辆布加迪出现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它从哪里来,最后去了哪里,和邹光之前有没有交集!第四,邹光的那个女伴,查清身份背景,看看有没有什么文章可做。明白吗?”

“明白!我立刻去办!”宋国涛连忙应下。

“还有,”邹同河看了一眼不远处仍在等待他、表情开始有些疑惑的地勤人员,以及登机口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航班信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我……暂时不走了。你安排一下,我要去……看现场,不,先去……认尸。”

挂断电话,邹同河站在原地,足足静止了十几秒钟。

窗外的A330已经滑入跑道,开始加速,轰鸣着冲向蓝天,很快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那是他原定的自由之路,现在,路断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和凝重的领导表情,只是眼神深处的那片冰冷,比北极的冻土更甚。他走回通道口,对地勤人员平静地说:“抱歉,突发紧急公务,行程取消。”

在地勤人员错愕的目光中,他拎着那个轻便的、原本装着新生的登机箱,转身,迈着与来时并无二致的沉稳步伐,走向了与登机口相反的、通往到达层的方向。

每一步,都仿佛离他精心策划的逃亡之路更远一步,离那个突如其来的、由他儿子用生命和愚蠢炸开的泥潭,更近一步。

市局法医中心的空气,常年浸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与其他消毒剂混合的冰冷气味。这种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附着在衣服纤维上,仿佛能冻结活人身上的生气。走廊灯光惨白,映得墙壁和地砖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邹同河在宋国涛的陪同下,走在这条寂静得令人心悸的走廊里。

他的妻子,那个保养得宜、多年养尊处优的妇人,此刻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几乎脚不沾地,脸上涕泪纵横,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续的呜咽,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邹同河没有看她,也没有搀扶她,只是目视前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在一个挂着“检视间”牌子的房门前,宋国涛停下脚步,低声对邹同河说:“邹总,遗体……受损比较严重,经过初步清理,但……您和夫人,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邹妻听到这话,呜咽声猛地拔高,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被女警死死架住。

邹同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国涛示意,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上前,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更浓烈的、混合了血腥和化学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同样惨白的灯光下,中央是一个不锈钢的台子,上面覆盖着白色的无菌布,隆起一个人形轮廓。

房间角落,堆放着一摞用透明证物袋封好的东西——一些沾满污渍、难以辨认原色的织物碎片,几块扭曲的皮革,还有一只依稀可辨是限量版运动鞋的残骸。

法医走到台子边,看了一眼邹同河,得到默许后,轻轻揭开了覆盖头面部的白布一角。

邹妻的视线刚触及台子,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眼翻白,身体彻底软倒,昏厥过去。女警连忙将她扶到旁边靠墙的椅子上,进行急救。

邹同河没有动。他的目光,如同被冻住一般,死死钉在那白布揭开的一角之下。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那是一团经过粗暴缝合、但仍然呈现出可怕凹陷和扭曲轮廓的、青紫灰败的软组织。

五官的位置依稀可辨,但形状完全错位,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渗着组织液的裂口和黑紫色的淤血。

头发被剃掉了一大片,露出颅骨上狰狞的、用金属夹板勉强固定的裂缝。

眼睛紧闭,但眼皮肿胀得几乎透明,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痂和灰尘。

这……这是邹光?

那个昨天还活蹦乱跳、打电话跟他抱怨、被他斥责为“废物”的儿子?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猛地冲上邹同河的喉咙,他强行压了下去,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甚至往前微微走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需要确认,百分之百地确认。

法医在旁边低声解释着:“……高速撞击,正面及侧面受力,颅骨粉碎性、开放性骨折,面部骨骼塌陷,多脏器破裂……基本没有生命体征……”

邹同河抬起手,打断了法医冰冷专业的描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慢慢伸向白布之下,那只勉强还算完整、但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污垢、手腕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曲的手。他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是冰箱冷藏室深处那种僵硬的、毫无生命弹性的冰冷。

他缩回手,在身侧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

“是我的儿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转向宋国涛和旁边的记录人员,“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