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天就从守备府拿到了一块能够进入档案室的临时凭证。
档案室在守备府后院的东侧,比军需库的规模大得多。
里面的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册子,大多数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天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把档案室里所有与“界门宗”和“跨界通道”有关的记录翻了一遍。
但大部分只是零散的片段——边角残缺的登记簿、某次任务记录中顺带提到的一句话、一张被随手夹在旧地图里的便签条。
林天将这些片段逐一摘抄了下来。
这天,林天在档案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标题,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了,翻看时每一页都要格外小心。
册子里记录了一个边境驻军百夫长的巡逻日志,日志的年份模糊不清,但从内容来看应该比韩朔提到的那份旧记录更早。
日志中提到“北部荒原深处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为古阵残余”。
后面几页记录了两次后续侦察的结果,确认那片区域确实存在某种规律性的能量活动,但当时的驻军没有足够的资源深入调查。
林天将那本日志带出了档案室。
当天夜里他在营房里把日志中的关键段落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日志中提到的位置在黑渊西北方向更深处,距离比龙骨岭还要远一些。
如果那里真的存在古阵残余,而且它与其他线索处于同一体系,那么界门宗在蛮荒星域北部留下的东西,可能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集中。
林天合上日志,将令牌和新获得的旧日志记录收进小世界中。
墨绿玉符、灰袍人、黑渊令牌、石板地图——这些碎片正在慢慢聚拢。
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时间和更高的修为,去把它们拼完整。
这天傍晚,林天在城墙上巡视时看到远处通向镇北关的官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移动——
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步伐不快不慢,在接近城门时拐向了城墙东侧一条很少人走的小路。
林天在城墙上目送对方消失在街巷转角,过了片刻才转身走下城墙,沿着那条小路走了过去。
在小路拐角处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个记号,与之前暗记对应的方向指向城西废弃民居群的方向。
当晚林天按照记号所指的方向去了城西那片废弃民居。
灰袍人这次没有站在阴影里,而是坐在半塌的墙根下,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慢慢咬着,像是等他有一会儿了。
“你这次去了黑渊。”
灰袍人开口问道,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感觉怎么样?”
“有人去过。”
林天道,
“而且不是最近才去的。”
“一直有人在去。”
灰袍人道,
“那座遗迹的位置不算特别偏,知道它的人不少,但能靠近的人不多。”
“你在守备府里留过痕迹?”
林天直接问道。
灰袍人没有否认:
“留过。”
“为什么?”
“为了让你们知道那些东西不止你一个人注意到。”
灰袍人道,
“韩朔不会主动去查这些旧档,但你既然能注意到,就说明你已经不是单纯在找碎片了。”
“你递纸条是为了引我往这个方向走?”
“是为了让你别死得太早。”
灰袍人站起身来,
“黑渊下面的东西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复杂,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外面的一层。真正的核心部分你还没走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到?”
“因为如果你走到了,你不会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灰袍人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
“你继续查你的,该出现的时候我会出现。别急,先把自己站稳了再说。”
灰袍人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不过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那个令牌和旧日志你收好。有用,但不是现在用。”
说完,灰袍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断墙的阴影里。
林天在废弃民居中站了一会儿,确认灰袍人已经彻底离开后才转身回了营房。
墨绿玉符、灰袍人、令牌、旧日志、韩朔的提醒、黑渊下的注视感——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灰袍人的话也反复提醒他同一个判断:
他现在还不够强。
界门宗留下的东西以及那道注视感的源头,都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
当天夜里林天在营房中坐了很久,然后闭目调息,神奕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还有进一步扩大的余地。
灰袍人说“别急”,韩朔也提醒过类似的话,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先站稳,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
半个月后的一天,韩朔派人来叫林天去守备府。
林天到时,韩朔正站在那幅边境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
他示意林天过去,然后将密报递给他:
“你上次提到的那三个灰衣人和蛮族营地的石板,我让人往上递了一份。这是上面回过来的。”
林天接过密报展开。
内容不长,但措辞相当正式,大意是确认蛮族三大部落近期的调动“可能与北部区域一处上古遗迹有关”,建议镇北关方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加强监视,但“不宜主动深入”。
密报的末尾提到了一句话:
“代号‘黑手’的组织已在该区域活动数万年,接触时需注意分寸。”
“黑手。”
林天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这是上面给的情报。”
韩朔道,
“这个组织在蛮荒星域潜伏了很久,专门收集界门宗遗留下来的东西,极少露面。连上面的人也只知道这个名字,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规模和结构。”
“那三个灰衣人是不是黑手的人?”
“不确定。可能是,也可能只是碰巧穿了同一颜色的袍子。”
韩朔把密报收回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利用蛮族替他们找东西,而且规模不小。三个部落同时调动,背后牵线的人至少有足够的分量让蛮族配合。”
“黑手组织在找的东西,和我们找的应该是同一批。”
林天道。
“所以你要更加小心。”
韩朔看着他,
“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是一个百夫长。那些人手里有人有资源,真碰上了你不会占便宜。”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够。”
韩朔道,
“做事的时候多想一步就行了。”
林天点了点头。
从守备府出来之后他沿着城墙根慢慢走回营房。
这是林天第一次听到“黑手”这个代号,也是第一次明确知道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界门宗的遗物。
接下来的时间里,镇北关没有新的蛮族动向,林天利用这段时间把档案室里能找到的所有旧档又翻了一遍。
遇到与北部区域有关的记录就摘抄下来,逐一整理归档。
林天手头的线索虽然不多,但至少找到了一个大致范围。
林天隐约觉得“黑手”的人迟早会注意到他,但他需要抢在他们完全锁定他之前,先弄清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些人愿意花数万年时间去收集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