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在李莲花身边,撇了撇嘴,低声道:“哪有那么多的替死鬼。” 李莲花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金佛爷听完三人的回答,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雷氏兄弟,悍勇扎实。”
“鬼手刘,心思缜密,手段精巧。”
他目光落在阿九身上,仿佛要看透这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阿九……不择手段,但求存活。也好。”
他竟没有明确说选谁,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点评了一句,然后道:“倒海之事,凶险异常,非一人之力可成。你三人,各有所长,明日一同前往,相互照应。”
这意思,竟是三个人都留下了!
雷氏兄弟和鬼手刘对此并无异议,似乎也认可这种安排。 阿九更是毫无反应。
如此一来,队伍中又多了三人。
接着是“开肉锅”的,也就是擅长开棺取宝、处理尸身、鉴别明器的行家。 这次站出来的,足足有十数人之多。
“开肉锅”不同于前面,这一项更看重眼力。
金佛爷拿出几个小摆件,全部认出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那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温玉。
他折扇一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晚辈温玉,略通些金石玉器、古玩珍奇的鉴别之道,对南胤的规制器物,也稍有涉猎。开棺启尸,取宝不伤,晚辈自信还有些手段。”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神中那份自信与矜持,却显露无疑。
另一个,竟是那一直低头转动念珠的佝偻老妪。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声音嘶哑难听:“老身……会摸骨,辨玉,识毒。棺材里的东西,有毒无毒,老身……一摸便知。” 她伸出那双干枯如同鸡爪般的手,指甲尖长,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金佛爷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那老妪几眼,缓缓点头:“可。”
最后剩下的,便是诸如“土番”、“岩番”等专精人才,以及像厉老三这样的独行刀客,和年糕这样身手不明但显然不容小觑的角色。
“山里有那‘大斗’的消息不是隐秘,想要分一杯羹的都在抢占先机,谁都想吃到最肥美的那块肉。里面有什么,老朽不多言,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一品坟很大,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为了‘灯灭’前能多捞点,老朽这有三条规矩需先说在前头。”
“第一,进山之后,不得互相使绊子、下黑手。有私人恩怨,出山自行解决。谁若在山里坏了规矩,便是与所有人为敌。”
“第二,那‘斗’凶险,内里机关重重,疑冢遍布。若有哪位朋友不幸折在里面,家人后事,自有规矩里的兄弟照应一二,但所得之物,需按例抽成。”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金佛爷语气转冷,“朝廷的鹰犬,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与官府勾结,坏了大家的大事……”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休怪老朽和朋友们心狠手辣。”
院内一片沉寂,无人反驳。显然,这金佛爷在这一行当颇有威望。
“所以,官灯的混进来,大家是不是要交一份投名状!”
“官灯?官灯的怎么混进来的?”原本还算克制的众人,脸色骤变,警惕、怀疑、凶狠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彼此身上来回刮擦。
空气中那点因“同行”而维持的微弱默契,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猜忌和敌意。
“官府的狗腿子?混到这儿来了?” 厉老三抱着刀的手臂肌肉贲起,眼神锐利的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陌生面孔。
摇着折扇的温玉,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目光看似随意,却将院中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鬼手刘重新闭上了眼睛
雷氏兄弟背靠背站立,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那佝偻老妪停下了捻动念珠,干枯的手缩回袖中,只留下几缕乌黑发亮的指甲尖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九依旧面无表情,抱着手臂。
李莲花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愕和一丝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正好退到年糕身侧。
年糕将李莲花护住,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交投名状?佛爷,这话怎么说?”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道,“难不成要把我们都扒光了检查?还是严刑拷打?”
“扒光了,也看不出心是红是黑。严刑拷打?浪费时间,也未必有用。”
“规矩,是给大家定的。但官灯混进来,坏的是所有人的事,断的是所有人的财路,所以,这投名状,不是给老夫交,是给在场的每一位,交个底。”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脚下:“既然都是道上混的,手上想必都不怎么干净。各自说说吧,手上最‘亮’的那趟‘活’,在哪儿做的,拿了什么‘彩头’,折了几个‘兄弟’,‘雷子’(官兵)追得紧不紧。说清楚了,是真是假,在场的有耳朵,自己掂量。说不清楚,或者说的跟道上消息对不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这是要所有人自曝最重要的“战绩”,以此作为“验明正身”的依据!同行做下的案子,行内多少会有些风声。而官府卧底,或许能伪装身份,能懂行话,但绝不可能有犯下的“大案”细节!就算临时编造,也极易被老江湖识破。
这一手,既狠且准!
院中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这既是投名状,也可能暴露自身底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刻,若不说,便是心虚,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