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面对质疑,显得有些窘迫,努力解释道:“晚辈……晚辈也是胡乱猜测。只是觉得,若真是皇家气派,龙脉天成,那墓主后人,不该……不该混得如此……呃,籍籍无名吧?至少,史书工笔,总该有些记载。可这里……晚辈孤陋寡闻,并未听说此地有着名事迹流传。这龙脉若真是成了,不该如此……所以晚辈才想,是不是这‘龙’本身就有问题?至于山洞……”
“晚辈以前听家中长辈提过一句,说有些王侯将相,或因时局所迫,或因个人心性,不喜深埋地下,反喜择山而居,仿照生前宫阙,于山腹之中开凿陵寝,既借山势之威,又享‘居高临下’之视野。当然,这都是晚辈胡思乱想,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没什么底气的推测。
但玄真子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张一指眉头紧锁。
莫非……这小子不是胡说,而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李莲花能看出什么来?他压根就不懂,不过是照本宣科,背出那吴家残谱上留下的几行字而已。
金佛爷忽然笑了笑:“有点意思。”
“玄真道长天漏点穴,功底扎实,所言东北艮位,是正统路子。张先生家学渊源,看出‘隐龙’之势,点出东南巽位‘玉带环腰’,亦是高手风范。”
他话锋一转,旱烟杆轻轻点了点李莲花:“至于这位李小友……嘿,你的说法,书上没有,道理也粗浅,甚至有些胡闹。不过……”
“你们以为,一品坟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百年前熙成帝的长子,当今圣上的皇叔公,曾是储君但被赐死。后来熙成帝后悔,找了南胤巧匠修了这大墓,葬了儿子。”
他没有说李莲花是对的,也没有说玄真子和张一指是错的。但这个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
老道胡须也不摸了,甩袖就走。晦气,还真是化龙而断。身为储君都能被赐死,蛟脉都不是。
那对师徒也对金佛爷拱拱手:“学艺不精,献丑了。”
年糕看了眼走回来的李莲花,低声道:“还真有你的。”
“过奖过奖。”
剩下的人,神色各异。
“倒海的,谁来?”
那对一直沉默寡言的兄弟踏前一步。
兄长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弟弟则精悍短小,眼神灵动,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不少零碎工具。兄长抱拳,声音洪亮:“江北雷氏兄弟,雷彪、雷豹,愿为佛爷开路。”
“鬼手”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双手从袖中伸出,那双手异常稳定,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这双手,据说能开天下最精巧的锁,也能在方寸之间布置出最致命的机关。
另一个站出来的,是之前一直靠在墙角、没什么存在感的黑衣中年人,他依旧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阿九。” 惜字如金。
金佛爷点了点头,目光在雷氏兄弟、鬼手刘和阿九身上逡巡片刻,忽然问道:“若遇千斤闸断龙石封路,如何?”
雷彪不假思索,瓮声道:“寻机括,若无机括或机括已毁,以火药破其薄弱处,或寻隙凿壁。我兄弟二人,一身力气,再加祖传的‘分金凿’,只要不是整块玄铁,总能给它弄出个口子!” 说着,他弟弟雷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露出几把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钢凿和一把精巧的小锤。
“鬼手”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道:“千斤闸?断龙石?既是机关,便有枢机。找到枢机,或开,或毁,闸自开,石自移。蛮力,下乘。” 言语间,对自己那双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黑衣中年人阿九依旧言简意赅:“有水,绕。无水,炸。”
三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风格和倚仗。 雷氏兄弟是典型的力士加匠人结合,擅长硬破和工具;鬼手刘是技术流,相信“一巧破千斤”;阿九则更偏向于实用和变通,甚至透着一股不惜代价的狠劲。
金佛爷听完,不置可否,又问道:“墓道分岔,一处有风,一处无水渍,一处隐约有香气,选哪条?”
雷彪和雷豹对视一眼,雷彪皱眉道:“有风可能是通风口或盗洞,但也可能是陷阱;无水渍说明干燥,或许更安全,但也可能更接近核心墓室,机关更密;有香气……古怪,恐是毒瘴或迷烟。稳妥起见,选无水渍那条,小心探查。”
鬼手刘这次略微沉吟了一下:“香气?何种香气?若是脂粉香料,或为墓主所好,或为防腐之物,但需防毒。风道不可全信,或有单向机关。无水渍看似安全,却也可能因干燥而机关锈蚀失效,反易触发。需近前细察地面痕迹、墙壁缝隙,再作定夺。” 他更注重细节和综合判断。
阿九的回答依旧简短:“扔东西,看反应。活物最好。”
金佛爷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他点了点头,最后问道:“若墓室穹顶突然塌陷,流沙如注,脚下石板翻空,毒箭四射,当如何?”
这是一个综合性的绝境考题。 雷氏兄弟脸色一肃,雷彪沉声道:“护住头面,兄弟背靠背,以最快速度寻找掩体或支撑点,同时用分金凿尝试固定身边石壁或石板,制造立足之地!毒箭……听天由命,尽量躲避!”
鬼手刘眼中精光一闪:“流沙下必有空隙,毒箭发射必有规律。观察流沙流向和毒箭来向,寻找生门或机关枢纽所在,赌一把!赌错,死;赌对,生。” 他将生死置于一线间的判断和破解。
阿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终吐出几个字:“抓人垫背,向上冲。” 此言一出,院中人都忍不住侧目。
心里几乎都是飘过同一个念头:“得离他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