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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年(232年)五月

天气渐渐转暖,在和煦的微风吹拂下,夜晚显得宁静祥和。

从刺史府回到住处后,牛金命亲卫取来酒水,一个人对月独饮。

自从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开始,跟随征南将军曹仁镇守江陵,至今已二十余载。

然而他仍是一个杂号将军,连个侯爵都没有捞上。反观那些世家子弟,例如陈泰,一出手就是安北将军,幽州刺史,人生起点便是他的人生终点。

这也是他为什么答应司马懿,愿意前往倭国的原因之一。

人生难得几回搏,就当为子孙后代谋一个出身,让他们不必如自己一般,从草根爬起。

可是一想到要离开故土,这胸中又涌起一阵酸涩,父母、祖辈的坟墓可都还在这呢,自己不孝呀!

几杯酒水下肚,渐渐的就感觉眼睛有些花了。

突然,院内的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待他揉了揉眼睛,突然从中走出一道黑影,步履轻悄,落地无声。

“辛军师,怎么是你?”

牛金刚准备拔剑,就看清楚了来人,正是辛毗。

辛毗笑而不答,不慌不忙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半晌,他放下大碗,笑问道:“将军可是在为即将封侯而喜?”

“辛军师,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正值多事之秋,牛金弄不清楚辛毗的目的,有些不敢乱说话。

“将军可曾听说过一个谶语?”

虽然牛金脸上充满了戒备,可辛毗完全不在意。

牛金皱眉问道:“什么谶语?”

“黄初四年,张掖柳谷口山洪,引发大量“灵石”现世,有世外高人据此卜算编纂《玄石图》,书中记载了一句“牛继马后”的预言。”

辛毗再次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品尝了起来。

牛金一愣,傻傻问道:“这……与某何干?”

“某在邺城时,曾听术士说过司马氏当兴,然五十年后,有‘牛’姓者将取而代之,此乃天命!”

辛毗放下酒碗,笑道:“昔年,太祖夜梦三马同槽,今日之事,何其相似?”

牛金面色骤变,厉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这个时候术士、占卜、语言十分地盛行,比较有名就有许劭,管辂等大家,就连蜀中也有谯周等人物。

人们喜欢占卜,自然也十分的相信吗,辛毗的话简直是要置他于死地。

“哈哈哈,某有没有胡说,将军心里清楚!”

辛毗两眼紧紧盯着牛金,厉声道:“太尉连陈玄伯,王伯舆都可以抛弃,却对将军优厚,时刻带在身边,甚至超过其心腹魏平,难道将军有何大才,某竟不知?”

牛金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辛毗却是乘胜追击,冷笑道:“等到了倭国,将军能不能封侯,某不知道。但将军一定走不出倭国,定会客死异乡!将军敢不敢与某打这个赌?”

“不……不会的……太尉治军最是公平,岂会……”

他虽然是后投降的司马懿,可是对司马懿的脾气十分清楚。

首先其心狠手辣,一旦决定就绝不会手软,曹爽满门、夏侯满门,还有秦朗等人皆可作证。

另外就是司马懿非常信奉卜算,他曾经去找个精于占卜的管辂算命,对方让他若要避免祸害,需谨慎行事,切勿骄横,他无不遵从。

若他成为将来可能破坏司马家大事的人,又怎么可能留下他?

想到这里,牛金浑身发抖,连忙跪下,大喊道:“军师,求军师救我!牛金当牛做马,必报大恩!”

辛毗将其扶了起来,温声安抚道:“某今日前来,正是为救将军。”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塞进牛金手中,说道:“将军若想活命,当速速依计行事。”

牛金接过帛书,只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军师……你这……”

上面的第一条,居然是让他立即派人联系汉军,将司马懿七日后东渡的计划,还有船队所在给透露出去。

“某之家小,祖宗墓室皆在中原,纵万死,也不会去倭国的!但是某亦不愿白死,不愿为了别人的野心,别人的江山,这么毫无意义的去死!”

“话已至此,如何行事,将军当自决!”

说完,辛毗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牛金握着手中的帛书,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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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泗水码头。

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雾笼罩四野,上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静静地停在了水面上,船舱内装满了粮草、兵器、财帛等物。

约三万余人的魏军士卒,已经在码头列队,等候登船。

剩下的数万老弱,被安排于各处防守,用于保证东渡工作的安全进行。

司马懿立在码头,望着这即将起航的船队,面色颇有一番自得。

而在他身后的难升米、都市牛利两人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着那排列整齐,如狼似虎的魏军,他的小腿肚子已经在打颤了。

这么一支大军到了倭国,别说他们无能为力,便是女王,怕也得服务太尉大人!

就在这时,司马陈圭小跑过来,抱拳道:“太尉,已统计完毕,船上粮草可供大军食用三月,其他武器,盔甲无数,只待最后一批布帛运装船,就可以登船了!”

司马懿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隐隐有闷雷之声自远方传来。

起初若有若无,随即地面开始轻颤,继而震动越来越烈,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连成一片轰隆隆的巨响。

“这……这是什么?”难升米愣住了,惊惶的四处观望。

他从倭国小地方来的,打仗就跟村里械斗一样,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一旁的司马懿脸色骤变,猛的转身望向西面。

只见晨雾开始剧烈翻涌,一匹高大白马当先冲出,在他身后则是出现了一道白色洪流。

骑兵!漫山遍野的骑兵!

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在为首骑士后面,一面巨大的‘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魏军士卒失声尖叫道:“是白马骑兵!”

“赵统来了……”

码头上顿时大乱,有人想列阵抵抗,有人则是寻找躲避的地方,有人直接往船上逃,来不及的甚至跳河。

他们深知,在这平原之上,没有人是骑兵的对手。

倭国水军大将都市牛利,吓的呆立当场。他哪里见过这种局面,不说倭国的战马矮小瘦弱,那也从来没有超过一千骑的呀!

一旁的难升米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到地上,屎尿齐流。

百步……五十步……十步……

汉军骑兵一头撞进魏军队列中,如同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在没有营垒的情况下,步兵对上骑兵完全就是送死,汉军骑兵都不需要挥刀,只凭战马冲撞,便轻易撕开魏军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