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不是夸张。
从早晨开始。
杨家老宅就没消停过。
村里人来了。
隔壁村来了。
亲戚来了。
朋友来了。
甚至还有开车从县城专门赶过来的。
有的是来看杨皓。
有的是来拜年顺便看看。
还有的是带着孩子过来合影。
总之。
一波接一波。
就没断过。
......
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下。
干脆兵分两路。
大部队照常去二爷爷家赴宴。
杨皓留守老宅。
单独开席。
反正以今天这架势。
他在哪儿吃都一样。
......
于是。
中午十一点多。
别人都去二爷爷家热热闹闹吃团圆饭了。
杨皓则被留在了家里。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老妈特意留出几样硬菜。
烧鸡。
酱牛肉。
四喜丸子。
红烧鲤鱼。
外加一大盆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
桌上还摆着两瓶酒。
看配置一点不比大席差。
甚至更丰盛。
......
老妈临出门前还笑着说:
“你这待遇比我们都高。”
“别人几十个人挤一桌。”
“你一个人独享一桌。”
杨皓哭笑不得。
“我这是吃饭吗?”
“我这是被隔离观察了。”
屋里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
结果事实证明。
杨皓说得一点没错。
这桌饭。
他根本没机会自己吃。
因为屁股还没坐热。
第一拨客人就来了。
“过年好啊!”
“来看看大明星!”
“呦,正吃饭呢?”
“那正好,一起整两口。”
......
农村人讲究热情。
既然赶上饭点。
那肯定得让座。
于是杨皓赶紧招呼。
“坐坐坐。”
“都是自己人。”
“添双筷子的事儿。”
......
几分钟后。
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酒杯碰响。
菜盘开始转动。
刚喝两杯。
第一拨人还没走。
第二拨又到了。
“哎呦,都喝上了?”
“给我们腾个地儿。”
“来来来,我带了瓶好酒。”
......
于是继续添椅子。
继续倒酒。
继续聊天。
......
一个小时过去。
杨皓发现自己好像压根不是在吃饭。
而是在营业。
从早晨到中午。
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过年好。”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发财发财。”
......
有时候刚举起筷子夹块肉。
门口又来人了。
只得放下筷子起身迎接。
有时候酒刚喝一口。
又有人喊:
“杨皓在家吗?”
然后继续招呼。
继续聊天。
继续喝。
......
慢慢地。
这桌席竟变得越来越像流水席。
来一拨人。
喝两盅。
夹两口菜。
聊十分钟。
走了。
再来一拨。
继续喝。
继续聊。
继续走。
......
桌上的菜热了又热。
酒换了一瓶又一瓶。
瓜子壳堆了一地。
茶叶换了三遍。
人却始终没断过。
......
到后来。
连杨皓自己都乐了。
“我算明白了。”
“今天这桌菜不是给我准备的。”
“这是给全村准备的。”
旁边一个叔叔哈哈大笑。
“知道就好。”
“你现在可是咱们村旅游景点。”
“门票不要钱。”
“但得陪喝酒。”
屋里顿时笑声一片。
......
透过窗户往外看。
远处二爷爷家那边依旧热闹非凡。
鞭炮声时不时响起。
院子里人来人往。
而杨家老宅这边同样一点不冷清。
甚至某种程度上。
比二爷爷家还热闹。
......
杨皓端着酒杯。
听着满屋子乡音土话。
看着这些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乡亲。
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昨晚。
他还站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中央。
面对全国观众放声高歌。
今天。
却坐在老家热炕头上。
陪着乡亲们喝散酒、唠家常。
聊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
聊今年玉米收成怎么样。
聊村东头谁家盖新房了。
聊县城新开的饭馆味道如何。
没有明星。
没有光环。
也没有什么大人物。
有的只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可偏偏这种热闹。
比任何庆功宴都让人舒服。
因为这里没有应酬。
没有算计。
大家只是单纯地高兴。
高兴老杨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高兴自己村里的人上了春晚。
高兴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而这种最朴素的欢喜。
往往比掌声更真。
也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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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
白天是亲朋好友上门拜年。
晚上又变成了本家亲戚串门聊天。
炕头上的茶壶几乎没凉过。
瓜子花生添了一盘又一盘。
杨皓从早晨睁眼开始,嘴里的“过年好”就没停过。
等到晚上躺下的时候,嗓子甚至比唱完春晚还累。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他今年风头太盛。
北京春晚、上海春晚、央视春晚。
三台晚会轮番露脸。
尤其央视春晚那首《天地龙鳞》,几乎把他的名字送进了千家万户。
整个县城、整个乡镇,甚至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杨家村出了个上春晚的大明星。
所以这一年回来,热闹程度远超去年。
去年好歹还能跟着长辈们走街串巷拜个年。
今年直接被留在家里当“景点”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杨皓就被老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别睡了。”
“赶紧收拾收拾。”
“去你老舅家拜年。”
杨皓迷迷糊糊睁开眼。
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
整个村庄尚未完全苏醒。
但按照老家的规矩。
大年初二。
要去舅家拜年。
这里的舅家不是杨皓妈妈那边。
而是老爸的舅舅家。
按照辈分算下来。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老长辈。
无论人在外面混得多风光。
过年都得去磕个头、拜个年。
这是礼数。
也是规矩。
......
简单吃过早饭。
一家三口便拎着礼品出了门。
车里塞满了烟酒、点心和营养品。
老爸一边开车一边感慨。
“还是农村过年热闹。”
老妈白了他一眼。
“热闹是热闹。”
“你儿子快成动物园猴了。”
杨皓坐在后排乐得不行。
“那我还得买票?”
“你想得美。”
老爸哈哈大笑。
车厢里顿时充满欢快的笑声。
......
老舅家离得不远。
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院门口早已停满车辆。
显然来拜年的亲戚不少。
杨皓一家刚进院。
老舅就迎了出来。
老人家七十多岁了。
身体却依旧硬朗。
看见杨皓,眼睛顿时亮了。
“哎呦!”
“咱们的大明星来了!”
一句话把满院人都逗乐了。
杨皓赶紧快走几步。
恭恭敬敬递烟、问好、拜年。
礼数做得足足的。
在老人面前。
什么明星不明星。
都是晚辈。
......
屋里很快坐满了人。
热茶端上来。
瓜子花生摆满桌。
大家开始唠家常。
最开始还聊收成。
聊天气。
聊谁家孩子考大学。
可聊着聊着。
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杨皓身上。
“昨天春晚我看了。”
“那首《天地龙鳞》是真提气。”
“县里广播站都在放。”
“听说北京那边都火了?”
“专辑卖多少了?”
“挣多少钱了?”
......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杨皓只能笑着一个个回答。
可聊着聊着。
外面忽然有人探头进来。
“杨皓真在这儿?”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没过多久。
院里竟然越来越热闹。
不少附近村子的年轻人听说杨皓来拜年。
居然专门跑来看热闹。
有的骑自行车来的。
有的骑摩托车来的。
还有几个是坐拖拉机过来的。
院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
老爸最先察觉不对劲。
悄悄走到门口瞄了一眼。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坏了。”
“又来了。”
杨皓伸头一看。
也愣住了。
院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还有人正往这边赶。
去年春节那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而且比去年更夸张。
......
老妈顿时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会这样。”
老爸也乐了。
“去年好歹是本村围观。”
“今年升级成跨村观光了。”
屋里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连老舅都忍不住拍着腿大笑。
“你小子现在是真出名了。”
“再待会儿我这院墙都得被挤塌。”
......
眼看院里人越来越多。
老爸当机立断。
“撤!”
杨皓一愣。
“现在?”
“废话!”
“再不走中午都走不了。”
老爸显然已经总结出了丰富经验。
去年就是因为犹豫。
结果被堵到下午。
最后连饭都没吃安稳。
今年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
于是。
一家人赶紧向老舅告辞。
礼数尽到。
年也拜了。
任务完成。
剩下的就是战略转移。
老舅倒也理解。
笑呵呵摆手。
“快走快走。”
“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回头替我给北京的亲戚们问好。”
......
几分钟后。
杨皓一家钻进车里。
发动汽车。
趁着围观群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迅速驶出村口。
后视镜里。
还能看见不断赶来的乡亲。
以及越来越热闹的院门。
......
等车子重新开上国道。
一家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老妈回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笑道:
“别人过年怕没人登门。”
“咱家倒好。”
“怕人太多。”
老爸哈哈大笑。
“这叫幸福的烦恼。”
杨皓靠在座椅上。
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与村庄。
心里也有些感慨。
短短两年时间。
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无论名气多大。
无论站过多少大舞台。
老家那些操着乡音、满脸笑容的亲戚乡邻,却始终没变。
他们依旧会把自己当成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不是电视里的明星。
这大概也是他每年坚持回老家的原因。
因为这里有人认识现在的杨皓。
更有人记得最开始的杨皓。
车轮滚滚向前。
身后的村庄渐渐消失在冬日晨雾之中。
而新的一年,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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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河北开回北京,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
春节刚过,高速公路两旁依旧残留着零星的鞭炮纸屑和积雪。
杨皓靠在后座上,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这几天,他几乎就没怎么真正休息过。
先是在央视春晚、北京台春晚、上海台春晚之间来回奔波,
彩排、录制、修改方案,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紧接着又回老家过年。
原本想着能清闲两天,结果刚到家就被各路亲戚朋友围了个严严实实。
从村里长辈,到县里领导,再到家里的合作伙伴,轮番上阵。
吃饭、拜年、聊天、喝酒。
一天到晚嘴就没闲下来过。
偏偏他还属于那种晚辈身份。
别人敬酒不能不喝,别人说话不能不听。
几天下来,比连开十场演唱会都累。
暖风一吹。
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刚上车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没坚持十分钟,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皓皓。”
“到了。”
“醒醒。”
杨皓迷迷糊糊睁开眼。
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
熟悉的大门。
熟悉的院子。
熟悉的停车场。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到家了。
准确地说——
到了家里的“食堂”。
怎么到这儿了?
不回家歇会儿,直接来食堂干嘛?
这里原先确实是中国石油老大学里的单位食堂,杨皓一直称‘食堂’。
老式红砖楼。
地方不小,但谈不上多气派。
以前这地方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教职工做饭,偶尔接待一下学校里的活动聚餐。
后来转到老妈手里,
那会儿规模不大,装修也谈不上讲究。
几排长桌,几个包间,主打的就是一个方便实惠。
工人下班来吃饭,合作伙伴来了临时招待一下,大家谁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随着这些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产业越铺越开,来往的人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普通客户还好说。
可真正重要的合作伙伴、银行负责人、上下游企业老板、各地朋友,
甚至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人物,总不能天天往外面的酒店跑。
人多眼杂不说,很多事情也不方便谈。
老爸索性就把这食堂重新改造。
先是重新装修厨房。
后来换桌椅、包厢。
再后来,又专门弄了茶室、棋牌室、休息区。
几年折腾下来,早就跟原来那个大锅饭食堂不是一个模样了。
如今再看。
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的影子了。
从外面看去,反倒低调得有些过分。
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
没有闪烁不停的霓虹灯。
甚至连门头都显得格外克制。
门口青石台阶铺得齐整。
两侧挂着红灯笼。
玻璃门擦得锃亮。
古色古香。
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处私人宅院。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